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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8 / 10)
老婆,嫁到我家快四十年了,糟糠之妻,知道父亲创业艰难。”朱怀镜也很受感动,叹息几声。荆都妇人哭丧,朱怀镜头一次听见,觉得很有风味。句中“是”是语气词,相当于民歌里的“哪个”或“哟”。更有意思的是在荆都土话中居然残存着古代语法,卜知非夫人哭的“大放有心”的“有”还是上古时候的语中助词。李明溪始终不怎么说话,总是望着卜老的遗像。朱怀镜见卜知非一家都把他和李明溪看作贵宾了,就觉得老是坐在这里不方便,给人家添麻烦,便问:“老卜,你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只管说就是。”这本是要告辞时说的客气话,不曾想卜知非真有事要帮忙。他很无奈地摇摇头,说:“朱先生……啊啊朱处长,有件事看您能不能帮个忙。我今天上午去了殡仪馆,尽是麻烦。我们不在他们那里设灵堂,只是佛事道场完了之后送去火化,他们却硬是要我们租灵堂。其实也无所谓租不租,就是要我交钱。我想实在淡不下来,就出个小灵堂的租金算了。可他们不让,硬要我租大灵堂。我记得我母亲去世那年,那会儿管得紧,不准在自己家里设灵堂,一律要在殡仪馆办丧事。我们因为亲戚朋友多,想租个大灵堂,他们觉得我们好笑,说是大灵堂要相当级别的领导才能用。现在倒好,也不讲领导不领导了,只要能捞钱,他们巴不得把整个殡仪馆都租出去。光是这租金还好说,还有更不讲理的。我母亲也葬在殡仪馆的公墓里,我们想把父亲同母亲合葬,这是老人家的心愿。我们想自己请人施工,他们说这也不行,得交两万多块钱,

    由他们负责施工。其实我们自己施工,花一两千块钱就行了。另外还得在他们那里租花圈、买小白花。全按殡仪馆说的办,包括老人化妆费、火化费等,得花五六万。这还不包括墓地征用费,因为这是合葬,不用新征地。若重新征地,不花八万十万下不来。这些都是他们明文规定要收的,不包括给工作人员打点。不打点不行,关系弄僵了,他们不马上给你火化,说得排队。有意跟你拖时间,那就还得收遗体停放租金,每天又是多少多少。朱处长,在荆都,一般老百姓莫说活,死都死不起了。说实在的,花几万块钱我们也不是花不起,只是这事想着气不顺。实在谈不好,我只好违背父亲意愿,把他拖到乡下,花钱买块风水宝地,土葬了。反正土葬是老人们求之不得的事。”

    朱怀镜很是气愤。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给卜知非帮忙。他还未开言,卜知非又说:“那些人态度才叫恶劣,简直就是阎王爷派来的人。他们说,你这钱硬是要交的,这是钉子钉了的。我就想了缓兵之计,回来想想办法。临走他们说你就是让皮德求来说情也是没用的,他到时候也得送到这里来。你说这话难不难听?”

    朱怀镜哼了声,说:“这些人,真是无赖!老卜你别急。我想想办法。”这时,有人过来请朱怀镜和李明溪去吃饭。原来按荆都风俗,家有丧事,便开流水席。来吊唁的,送上祭礼,登记了,就去吃顿饭。卜家的流水席开在自家后院里。朱怀镜说吃过饭了,谢谢了。却想着李明溪一定还没有吃中饭,就说:“明溪,你没吃的吧?你去吃吧,我在这里同老卜说说话,等你。”李明溪也不客气,随人进去了。卜知非望着李明溪的背影说:“这位李先生我父亲也经常讲起,是个才子。”朱怀镜笑笑,说是的是的。他猛然想起殡仪馆那片也是宋达清他们局里的管区,说不定他有办法,就试着挂了电话,细说了情况。宋达清说:“殡仪馆我还真的从来没有打过交道。那一片属我们月塘派出所管,我联系一下,让他们马上去办一下。”朱怀镜说:“那就先谢谢你了。我等你电话啊。”

    “真是没想到,卜老身体那么健朗,”朱怀镜叹道,“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卜知非掩泪道:“你不知道啊,父亲一辈子吃尽苦头,可他性子随和,乐观开朗,从来不跟自己过不去。想不到最后还是抱恨而去。”

    朱怀镜不明就里,问:“卜老还有什么大愿未了?”

    卜知非说:“你不知道,我老父亲早年接过人家一幅古画来修补,后来就一直没见那人来取。时间一晃就四十多年了,父亲一直替人家保存着那幅画。那是清代石涛的一幅画,叫《高山冷月图》。据父亲说,这是石涛的一幅佚画,很珍贵。老人家说这是人家的东西,绝不可以据为己有。父亲只把这画给我看过,全家上下再没有别人知道家里有这东西。不曾想,一个礼拜前,这幅画突然不见了。父亲当天就卧床不起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有这画,这画就丢得奇怪了。父亲在床上病恹恹地什么东西都不肯吃,睡了七天,就闭眼去了。父亲也没别的话同我说,只在临终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人生在世,知是易,知非难啊!想我父亲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自有他对人生的看法。可惜我天生愚鲁,慧心不够,很让父亲失望。”

    听说卜老因失画而终,朱怀镜脑子里一震,脸不由得红了。似乎是他偷了人家的东西。卜知非说再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东西,他就不好说他见过这画了。幸好李明溪不在场,要不然他肯定会说见过那画,那倒无端地惹出官司了。这事就有些玄妙了。朱怀镜问:“家里还丢过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