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保证他不疯狗一样乱咬一气?朱怀镜想了想,问;“张书记,办这事你同向吉富碰过面吗?还有哪些人知道这事?”
张天奇说:“我只同龙文讲过,请他想办法支持一下。没想到他是这么想办法的,更没想到他找的是向吉富这样的混蛋。别的人可能还不清楚这事,我也没同县里其他领导通气。乌县班子你清楚,有个别人喜欢弄手脚,所以当时我想通了气反而不好。”
朱怀镜笑道:“既然这样,我说,你就连那一两万块钱都不要认账。”
“这样行吗?”张天奇疑惑道。
朱怀镜说道:“向吉富反正是死路一条,不在于多你这一两万块钱的罪。他如此胆大包天,罪该万死,咎由自取。你是为县里办事,没有什么值得自责的。风气如此,大势所趋,不是哪一个人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我建议,你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让向吉富那小子一个人去死吧。”
张天奇问:“龙文知道内幕,他那里怎么办?”
朱怀镜说:“我尽快找龙文,做他的工作。相信他还是会给我面子的。”
张天奇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那就拜托你了,怀镜!我真的很感谢你怀镜,我有好几桩麻烦都是你帮忙摆平的。”
朱怀镜笑道:“这话说到哪里去了?要说,我还得向你道歉哩!”
“这话怎么说?”张天奇感到纳闷。
朱怀镜笑道:“给你惹麻烦的都是我的朋友啊!”
张天奇哈哈大笑,道:“你这是开玩笑了!”
今晚两人说的是这事儿,完全是私房话的气氛。这种气氛最能让人把关系拉近,说些掏心的话。张天奇同朱怀镜平日在面子上本来就不错,自从上次朱怀镜帮张天奇摆平了翻车的事,两人距离更近了。今晚两人却是更加亲密了,说了很多知心话,多是感叹官场风气。张天奇似乎城府大开,说了许多在他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怀镜,你在市里工作,接触的层次高,知道的事情更多。我们到上面办事,哪一处不要打点?而且越到上面越不得了。有的人开口要钱连弯子都不绕,就连我们送礼的人听着都难为情,只觉得脸上发热。有回我给北京一位领导的秘书送了四万,他客气话都不说一句,还冷冷地说,给我几条烟钱,我就拿了。听那口气,他妈的还嫌少!我被弄得面红耳赤,那小子却没事似的同我京腔京韵打官腔,我真佩服他们这些人能修炼到这一步。那小子把京片子说得字正腔圆,就像嘴巴里衔着个猪卵子,说,首长对你们很关心,你是乌县吗?对对,他老人家知道荆都有那么个地方。怀镜你看,他妈的我当时也是个县委书记,好歹也管着百把万人,可到了那帮王八蛋眼里,简直就是个上访的老百姓!”
朱怀镜笑道:“是啊,北京人嘛,见的大官太多了。不是有顺口溜说吗?到北京才知道自己官小,到深圳才知道自己钱少,到海南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何况那些领导秘书?上面领导秘书我没打过交道,下面是领导有多大,秘书有多大,有些秘书比领导架子还大些。正是俗话说的,阎王好说,小鬼难缠。”
张天奇说:“怀镜这话有道理。但我也见过大鬼小鬼都难缠的。”
“是吗?”朱怀镜好生奇怪,歪起脑袋望着张天奇,等着他说下去。但张天奇并没有继续说,只是叹了一声避开了这个话题,摇头晃脑地发起感叹来。朱怀镜知道这话再说下去可能犯忌,也不便深问,只好附和着张天奇,表示无限感慨。张天奇说:“老百姓都说做官好,哪知道做官的苦处?上面关系没处理好没人用你,同僚关系没处理好没人帮你,下面关系没处理好没人服你。要是当政府领导,还得考虑选票。又不是好好工作就会有选票,得靠平日修行,同下面各级领导混得兄弟似的。单就是处理方方面面关系,就得让人费尽心机。如今工作困难又多,那都在一边了。”张天奇软软地靠在沙发里,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说话间总是不停地叹息,“难怪古人做官总有中途归隐的啊!同你老弟说实话,要是能够自由进退,我倒真想回老家算了。只可惜如今你想归隐也无处可归了。”
朱怀镜简直被张天奇的话感染了,也觉得真的没意思,说:“是啊,有时真的感到累,是心累。很想找个没人烟的地方,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好好睡他几天几夜。”
张天奇像是突然清醒了,竖起了身子,抽出一支烟,啪地打燃了打火机。打火机的响声是钢质的,很悦耳。他吸了几口烟,抖擞起来,说:“怀镜,话是这么说,我们最终还得面对现实。到了你我这份上,都只能把很多事情很多想法放在心里,咬紧牙关来处理一些问题。”
朱怀镜说:“对对。我马上打电话给龙文,让他明天就来这里。我不方便回去同他说。”
张天奇说:“这样也好,免得太张扬了。怀镜,领导对你有考虑了吗?”
朱怀镜面显惭愧,不好意思了,说:“我任正处长时间不长,主要是副处级拖久了。要上个台阶,只怕一时不可能。”
张天奇说:“用干部,原则性要讲,灵活性同样要讲。有能力的,就得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