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朋友却并不显得有多大兴趣,坐在车上快打瞌睡了。朱怀镜现在交往的人实在太多,但他真正能轻松相处的只有玉琴,李明溪,曾俚,还有卜未之老人。这四个人,李明溪生活在梦幻里,曾俚生活在理想里,卜老生活在古风里,玉琴呢?朱怀镜不忍心去想她生活在什么里面。朱怀镜情绪有些灰了,闭上了眼睛。最近他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有时候觉得自己混得不错,有身份,有地位,有情人,还有了汽车,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有色彩。有时候又会突然空虚起来,认为自己如同行尸走肉,放浪形骸。
“你们看,这里有条小溪!”玉琴突然叫道。三个男人都睁开了眼睛,顺着玉琴手指的方向往外看。果然见一条小溪从左边的山洞里潺潺流出。停了车,四人下车看了看,见溪水清澈,汇入荆水竟是泾渭分明。回望山涧,但见峰高树密,层林枝拂,清幽迷人。玉琴说:“我们何不干脆沿着溪水进去玩玩?说不定曲径通幽呢?”这正合李明溪的性子,连连说好。曾俚没有主意,就说随大家的意。因为这是玉琴的提议,朱怀镜自然乐意进去看看。但这车怎么办呢?停在路边肯定不安全。朱怀镜下去探了一下,见一条青石板路让荒草覆盖着,沿溪伸向山涧深处,刚好可容小车通过。
仍旧由朱怀镜开车,他的车技早超过玉琴了。车子徐徐前行,玉琴说万一车子陷在里面了那才好玩哩!朱怀镜笑着说你说点好话行不行?看不清路面,只有摸索着前行,齐人高的艾蒿,巴茅纷纷披靡,刮得汽车底板哗哗作响。两边的山梁越来越高峻,人在车里望不见峰巅。玉琴摇落车窗,想伸头出去望望天空,却怕旁边的杂草划了头。朱怀镜感觉下面的石板路宽敞而平坦,便纳闷起来,心想这么一条好路怎么就荒芜了呢?曾俚也有同感了,说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没有人呢?李明溪把头压得低低的,想尽量看清外面。这么慢慢行走了大约个把小时,也不知进来了多远,见前面树木掩映处好像有个亭子。大家都看见了,都把目光拉得长长的,却不说话。朱怀镜眼尖些,看清了的确是个亭子,才说是个亭子哩!大家都说是个亭子,真的是个亭子。朱怀镜感觉到了某种激动,却不敢提高车速,怕万一碰上个石头,车子就报废了。终于开到了亭子前面,大家兴奋地下了车。朱怀镜说了声小心看着,怕蛇。玉琴便尖叫着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朱怀镜。朱怀镜笑道,没那么多蛇,小心点就行了。
这里是个石亭,杂草已漫过石阶,爬进亭子里面,很有些破败、苍凉意味。亭子上面刻有“且坐亭”三字。迎面两个石柱上刻着一联:
来者莫忙去者莫忙且坐坐光阴不为人留
功也休急利也休急再行行得失无非天定
“有意思,有意思。”曾俚说道。李明溪将对联反复念了好几遍,又拿手比划着每一个字,然后点头不止。朱怀镜跑过去,发现亭子另一面还有一联:
惯看千古人逐鹿
闲坐清溪鬼吹萧
朱怀镜觉得这联也有些意思,只是下联叫人费解。再抬头一望,见上面刻有“鬼琴”二字。朱怀镜正琢磨着,听得曾俚在一旁喊道:“快来快来。”朱怀镜,李明溪,玉琴不知他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忙循声去看,原来杂树深处有一怪石,高约丈许,一面书有“鬼琴石”三字,一面刻有《鬼琴石记》。曾俚念了几句,感觉有些味道,便取笔抄录。但风雨剥蚀,文字大多阙如:
“荆水之阴有水汇焉□为清溪朔溪而上□□奇石石有七窍风过□□萧然锋然瑟然□□;□□月白风清独坐溪淆□流水汩汩忽闻石琴鼓也□□杜宇夜寒风高□□如猿泣□□人生悲音□□□□□世英奇之呼日鬼琴筑亭于斯□□□太学士郭玖亻□□□即望□□”
曾俚一边抄录一边断断续续念着。缺字太多,几位研究半天,隐约猜测上面文字记载的是奇石的七个孔让风一吹,能发出声音,如鬼鼓琴。数了数,果然有七个窍孔。但这时有风,并不听得这怪石发出什么声音。朱怀镜说:“也许是以讹传讹。”曾俚看了看四周情势,说:“不见得就是讹传,也许是因为树木遮蔽,风流不畅,就发不出声了。”李明溪刚才一直不做声,用手逐个儿摸着字,猜测阙如的是什么字。这会儿听了曾俚的话,他说:“不如我们将前后的树砍掉,听听是不是有这么美妙的音乐?”朱怀镜笑了起来,说:“你做梦吧!再加上你这么十个李明溪,我们砍一天也砍不完!”李明溪便恨恨的,摇头晃脑。
回到石亭,曾俚和李明溪又反复琢磨两副对联。朱怀镜知道李明溪的对联还做得可以,偶尔也凑两句挂在壁上。却不知道曾俚也如此喜爱对联。曾俚说:“看且坐坐这两幅对联,我想起在湖南黔阳芙蓉楼见过的一副对联。那联写的是,天地大杂亭千古浮生都是客;芙蓉空艳色百年人事尽如斯。消极是消极了些,却写出了某种人生况味,叫人读了心肠百回。”
朱怀镜说:“曾俚的记性真好,过目不忘啊!”
曾俚说:“那也不一定。我是喜欢的东西过目不忘,不喜欢的就是你耳提面命我也记不住。我有时也假作风雅,对上几句。自己满意的也是那年去湖南,我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