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军彻底放翻,然后他顺理成章地坐到那把台长的交椅上。现在,并不是说时机已经成熟了,他是为了保全自己,转移纪委和大家的视线,他不得不抛出这一杀手锏。一旦田振军成了众矢之的,他可以嫁祸于他,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他自己反过来再扮演一个受害者的形象,说不准还能博得组织上和大家的同情。往乐观一点想,还没准儿从此扳翻了田振军,他取而代之。
此刻,他想,他必须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来,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一丝破绽,尤其不能让田振军有丝毫的怀疑。想象中的田振军一定处在极度空虚、极度痛苦的状态中,他特别需要别人的安慰、理解,甚至同情。无论怎样,我得去宽慰宽慰他,否则,他肯定有别的想法。并且,我去的时候,一定要掩藏住兴奋,要装出一副对此事非常愤怒、非常反感的样子。这样想着,他就酝酿好了情绪和表情,敲响了田振军办公室的门。
田振军很冷静地说了一声坐下。他就坐到了一边。
田振军说:“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刚才问了老赵,才知道那是一张攻击你的小字报。这太可恶了,太卑鄙了。到了什么年代,还贴什么小字报进行人身攻击和诬蔑。不过,田台,你也不必生气,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你的工作水平、你的能力明摆着就是比别人高,这是客观存在的,不是贴了一张小字报就能抹煞掉的。”
在方笑伟说这些的时候,田振军留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他没有从方笑伟的表情中看出丝毫的破绽来,心里便暗自思忖起来,难道不是他干的?不是他又能是谁?另一个怀疑目标是胡扬,但是,胡扬对方笑伟的恨应该远远超过对他的恨,胡扬要干,目标首先应对准他方笑伟,而不是我田振军。况且,胡扬已随李市长去海滨市招商引资去了,不在这里,不可能是他呀。待方笑伟说完,他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说:“贴去吧,谁想贴就贴去吧。‘文革’中,国家主席、老帅们都被形形色色的大字报、小字报诬蔑过,何况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方笑伟明显地听出田振军的话中掺杂了很多装腔作势的成分,这也可以理解,人在非常脆弱的时候,往往会说出非常有气势的话来,这很正常。想了想,便说:“你能做到虚怀若谷、平静如水,实在了不起。不过,田台,话说回来,对这种歪风邪气我们一定要刹一刹,绝不能放任自流。必要时,摸一摸底,暗中查一查,一旦查出,绝不姑息,该撤职的撤职,该调离的调离,绝不能让这样的害群之马影响了我们的集体。”
田振军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列宁曾说过的一句话:“在市场上常常可以看到一种现象,那些叫喊得最凶的人,是想把最坏的货物兜售出去的人。”他眼前的这个叫喊者,是不是想把他的谎言兜售出去的人?是不是贼喊捉贼者?人心叵测,世事难料,这都是很难说的。为了想进一步验证一下他,便说:“依你之见,这样的事谁做得出来?”
方笑伟顿了一下说:“我也仅仅是个推测,胡扬没当上都市调频台的台长,对你的意见很大,会不会是他指使人干的,很难说。”
田振军“噢”了一声,就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说:“算了,这没有根据的话,我们就别说了。”
方笑伟走后,桑学文和各部室主任又纷纷来到他的办公室,说了一些宽慰和痛恨小人之类的话,这多少给他一点安慰。至少这些人并没被小字报的舆论所左右,还是能够和他保持高度的一致。在这一关键时刻,他非常需要这一点。这一天,对于田振军来讲,是人生中最致命的一天。多半辈子都平平稳稳地过来了,没想到在他当上电台一把手一年多之后,却被小人使了一绊子,就好像一个饱满的气球,突然被一个暗钉戳破了一样,他的精气神儿一下子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愤怒、羞愧和空虚。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该如何应付这里的不顺心的事,该如何对付这使暗箭的人?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马洁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他知道马洁迟早会看望他的,此刻,他似乎觉得整个下午他等的就是马洁,他在等这位他一生中惟一的红颜知己。
其实,马洁一上班就在大门口看到了那张小字报,她匆匆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感觉身上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真是太恐怖、太损人、太缺德、太那个啦。面对这样一张小字报,换上谁谁都无法接受,这不是明显地在臊人家嘛?尤其是当她看到“吃喝嫖赌”一词时,她的脸仿佛被人抽了几鞭子,火辣辣地疼,她觉得那句话虽然是针对田振军的,却也挖在了她的疼处。这个人要是仅仅恨田振军,不恨她的话,也写不出这么恶毒的话来。她强装出没事人儿似的,看完后迅速地逃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下之后仍在想,这是谁干的呢?会这么歹毒,这么缺德,这么卑鄙?
她就坐在胡扬原来的办公室里,独自一人,倒也安静。她就在这个很安静的办公室里,安静地琢磨着这些问题,这究竟是谁干的呢?谁能干出这么恶毒的事儿呢?
她首先怀疑的就是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方笑伟。她对他太熟悉、太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