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升达慢慢地道:“人类从总体上说是天使和魔鬼的混合体,人类具有魔鬼和天使的双重性情。完善的体制抑制恶,不完善的体制叫恶有了钻空子的机会。有些人不贪财,但他喜欢权力;有些人他不图利,但他图名;而有些人什么都想要。所以,为了满足欲望,才会有人不择手段。之洋,有个概念我们要明白,欲望本身不是恶,实际上所谓的幸福感无非就是人的欲望得到满足与否罢了。人类追求幸福的本身就是为了满足欲望。因此,欲望本身不是恶,是一种正常的人性。但是欲望如果没有节制就变成了恶,所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历史年代、任何国家,节制欲望都是一种美德。节制不是禁欲,节制是说人的欲望应当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那么这个范围应该在哪里呢?我认为这个范围就是不能侵犯他人追求幸福的权利。”
“这个跟体制有什么关系?”楚之洋问。
欧升达道:“当然有关系,体制的作用就是应该来保障我们的权利,使我们能够自由地追求幸福而不受自己以外的任何个人或集团的侵犯。而这就需要体制是透明的,而不是暗箱操作。”
“唉,我们这个体制关键就是权力太集中,没有监督。”楚之洋也叹了口气。
欧升达忽然坐起来:“圣人作法,不肖者拘之,这就是制度与人的关系。”他身边的小鱼忽地四散开去。
楚之洋也坐起来,笑道:“这些小鱼也真厉害。”
欧升达笑了一下:“这些小鱼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它们集合起来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它能让一个庞然大物变得清洁。”
楚之洋站起身来,围上毛巾:“你刚才说到欲望,我觉得很有道理。具体到王光玉的身上,那就是在欲望的驱使下,他见利忘义、不择手段地操纵市场,谋求企业超常规的扩张,肓目追求当什么行业航母,企图形成垄断。这种狂妄、放纵、肆无忌惮的行为,最终给他招来灾祸。”
“这个恐怕也不是他自己想这样的。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欧升达也站起来。
“为什么这样说?”楚之洋问。
“有时候,可能是某些人迫使他不得不这样做。”欧升达看着他,语气凝重。
“迫使?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哦。”楚之洋走进桑拿房。
“这里有些事情我是很能理解王光玉的。”欧升达在发烫的木椅子上坐下来。
楚之洋向炉里面浇了些水,一股灼热的蒸汽顿时将两个人包围:“你说说看?”
欧升达慢慢地说:“王光玉的发迹现在我们已经看清楚了,就是那些银行的违规贷款。后来为了还这些贷款,他不得不选择去香港上市融资这条路,而融资也需要钱,这就需要再违规贷款。而这些贷款又通过某些秘密渠道流向了香港,通过麦道买到了那个壳,成功地融了资。按理说,他应该用融到的资金把原来那些违规贷款还了,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从此稳稳地做生意。可是,王光玉偏偏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是啊,这个人胆子特大。”楚之洋又往炉子里加了些水。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对资本市场的违规操作,这可能是最终导致王光玉失败的症结所在。”欧升达身上的汗已经开始聚成小河。
“我有些想不通他,按理说,他已经成为了企业家里的佼佼者,他为什么还要冒着搬脑袋的风险去行贿?去做那些不合常规的并购呢?”楚之洋问。
“自卑,源于自卑。”欧升达回答。
楚之洋笑道:“他自卑?你有没有搞错?”
欧升达摇摇头:“嘿嘿,学历低下和出身卑微是他骨子里永远清除不掉的劣根。”
“是嘛,也许你说的有道理,毕竟你也算是出身贫寒,对这个应该有我们体会不到的东西。”楚之洋又浇了一瓢水,房间里更热了。
欧升达点点头:“一般来说,自卑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战胜自卑,成为成功人士;一种是被自卑彻底打败,一辈子碌碌无为。他可能就是第一种人。”
“那么他应该脱胎换骨了啊?”楚之洋道。
欧升达摇摇头:“无论他有多少财富,也无论多少人对他前呼后拥,骨子里的东西是一生都改变不了的。比如说我,上了几年学,应该比一般的农村孩子的眼界高一点吧?可是,我思维里残留的那种农民意识还是不断地出来骚扰我。很多时候,我在你面前有些蛮不讲理,其实那背后就是因为我在你面前非常的不自信。”
“升达,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可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你有许多优点是值得我学习的,比如你的坚忍。”楚之洋有点急。
“我知道,咱们不说这个了,还是回头说王光玉。他后来变得越来越霸气,其实还是他自卑的一种表现。他因为以前的第一桶金来路不正,所以就要想办法证明自己的钱真的是来自正道。哎哟,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欧升达跳起来跑出门外。
楚之洋慢慢走出来,笑道:“这点你就比不上王光玉。”
“我是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