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可不会让你这样子吃冷粥。唉,小游,我可怜的孩子。”
小游,张小游,包拯忘不了这个名字。虽然它乍然听起来有些遥远,但此刻从母亲口中说出来,好似一道闪电击中了头顶,令他一下子从昏昏沉沉中警惕起来。
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肆无忌惮地翻腾着。他想到小游走得那么突然,不声不响,那一刻即成为永别。直到她不在了,他才发现自己竟如此依赖那个平日里朝夕相处的人,才发现各种各样的习惯已经悄然累积成深厚的感情,以致在她离开后的很长时间内都无法释怀。
是的,小游不在了,他表面上已经从伤痛中缓和过来,但内心深处其实仍然放不下。他的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留给小游。他知道她希望他记住她,却并不愿意他悲伤。她的死始终沉沉地压着他,促使他四处奔波,不知疲倦地查案,他要还她一个公道,捉住那些西夏奸细,他要还天下所有受害者一份正义,让他们知道人间尚有真心关心其遭遇之人。这到底是他追寻正道的禀性使然,还是小游的死促催化了他立志帮助弱者之心?
包母叹道:“若是你能早日将董家娘子迎娶进门,为娘倒也可以安心了。”
包拯一时愣住。正好沈周也来厨下寻吃的,包母便不再多说,亲自下厨,给他和包拯煮了一大锅面。二人匆匆吃了,先回了趟应天书院,一是想要再告几天假查案,二来也要向范仲淹禀报曹云霄的秘密情人很可能就是黄河,而黄河很可能就是西夏奸细首领。
范仲淹听完后久久无言。沈周试探问道:“这件事若是属实,云霄娘子自然会被官府逮捕判刑,虽不至于处死,但多半要被流配牢房,终生为奴。曹府上下也难以置身事外,从此身败名裂。先生是不希望我们张扬么?”
范仲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包拯道:“如果真有其事,你要如何处置?”包拯道:“学生……学生也很是彷徨,拿不定主意。”
范仲淹道:“当年孔子正向弟子讲课,忽然停下来,忍不住感叹道:‘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真正刚强不屈的人。’弟子们都很奇怪,他们认为像子路、申枨等都是性情刚强的人。尤其是申枨,虽然年纪很轻,可是每次在和别人辩论时,总是不肯轻易让步。即使在面对长辈或师兄时,也毫不隐藏,总是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大家都对他退让三分。于是有弟子说:‘如果要论刚强,申枨应该可以当之无愧。’孔子却说:‘申枨这个人欲望多,怎么可以称的上是刚强呢?’弟子们更加不明白了,申枨并不是个贪爱钱财的人,孔子怎么会说他欲望多呢?孔子解释道:‘其实所谓的欲望,并不见得就是指贪爱钱财、美色等。简单地说,凡是没有明辨是非,就一味和别人争、想胜过别人的私心就算是欲。申枨虽然为人正直,但却好逞强争胜,往往流于感情用事,这就是一种欲。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以称得上刚强不屈的。’弟子便请教什么是真正的‘刚’。孔子回答道:‘所谓的刚,并不是指逞强好胜,而是指公道原则,是顺其天道自然的一种正义,也是顺其自然的一种坚持,更是一种克制自己的工夫。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无论在任何环境中,都不违背天理,而且始终如一,不轻易改变,这才算是真正的刚。’”
他讲完这则故事,包拯和沈周只默然思索。
正好有学生来找范仲淹,他便道:“你们先去吧。记住我的话,无欲则刚,只要没有世俗的欲望,就能达到大义凛然的境界。你们能做得到的。”
出来应天书院,一路无语。还是沈周先打破了沉默,叫道:“那……那不是小杨将军么?”
包拯转头一看,果见一身便服的杨文广正从书院边上的一处民居中出来。最令人惊讶的是杨文广看到二人后的反应,居然立即举袖掩面,转身重新进了民居。
沈周道:“搞什么鬼?”
他和包拯连月为各种案子奔波,早熏陶得颇有警惕之心,一见杨文广神色异样,便扯着包拯赶了过去。
刚到栅栏边,便有老妇抢过来拦住,问道:“两位公子找谁?这里只有老身一人。”
沈周愈发起疑,也不理会,闪身绕过老妇,径直闯入房中——却见杨文广正坐在床边,神情尴尬。床上躺着什么人,用被单遮了面孔,瞧不大清楚是男是女。
沈周道:“小杨将军,你不在城中官署坐班当差,在这里做什么?”
曹汭因“万岁事件”受刑而死后,杨文广接任了他的兵马监押职务,常驻南京城中。
杨文广道:“这个……我来探望一位病人。”沈周问道:“是谁?”杨文广忙挺身挡住,道:“病人得的是麻风病,不方便见外人。”
沈周正色道:“小杨将军,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么?你其实是个很不擅说谎的人。你越这样,我反倒越要看了。除非你动武,不然无论如何是挡不住我的。”
上前几步,揭开病人脸上的床单,却是慕容英。不过她人正在昏迷中,双目紧闭,脸色惨白,额头不断有虚汗冒出,显是受了重伤。
沈周嚷道:“啊,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