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问先生手里拿的是什么?”张望归道:“树叶呀,我随手从树上摘下来的。”
沈周道:“适才那《牧羊吟》就是用这个吹出来的么?”张望归道:“是啊,这在河西叫孟孟,专门用来寄情托意。吹得最好的是党项妇人,她们通常选用苇叶,吹出来的音调更要低沉浑厚些,情感也更饱满。”
沈周道:“包拯,你记不记得,我昨晚你家听到过类似的乐音。噢,我不是说曲子相同,只是说乐音类似,当时还好奇这是什么乐器吹出来的呢,原来叫孟孟。应该是隔壁崔府传来的吧?”
张望归蓦然想到一事,道:“对了,白日在来性善寺的路上,建侯说了一件奇怪的事,说是包公子的邻居茶商崔良中昨夜中毒死了,你们怀疑他是被再次被人下毒,却找不到任何外伤,也不可能是饮食中毒,对吧?”包拯道:“嗯,有过这种怀疑,但找不到任何证据。”
张望归道:“我给二位公子讲一个我们沙洲人尽皆知的故事,也许对你们有所启示。”
包拯听出对方话中深有玄机,忙请张望归在树下石凳坐了,道:“先生请讲。”
张望归道:“二位公子都知道,我们沙洲原本跟中原是一家。中原自安史之乱后,国力由盛转衰,外敌亦趁虚而入。从唐代宗大历五年(770)开始,吐蕃军开始进攻沙洲。当时沙洲以东的唐军要塞已经全部失陷,所以沙洲城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沙洲刺史周鼎一面率军民固守,一面向唐朝廷在西域的盟友回鹘求援。然而,援军经年不至。沙洲一直被围困,城中粮草将尽。周鼎主张焚毁城郭,率军民东归唐朝。但他手下部将以都知兵马使阎朝为首,都不同意,认为一旦军民东奔,沙洲以后将永不复为大唐之地。”
沈周道:“这一段历史我有读过。主要是当时沙洲已经被吐蕃军重重围困,东奔回唐是不可能的事情。河西节度兵马使宋衡枉为名相宋璟之子,贪生怕死,偷偷带着二百多家眷逃出沙洲,想逃回中原,结果全部做了吐蕃人的俘虏。如果不是吐蕃人仰慕宋璟大名,主动释放了宋衡等人,这群人就成了刀下亡魂了。”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张先生可知道,寇夫人其实就是宋衡的后人?”
张望归道:“啊,这件事我倒是真不知道。”顿了顿,又续道,“周鼎一心想焚城东逃,最终引发了部下不满,都知兵马使阎朝缢杀了周鼎,自己率民众抵抗吐蕃。为了解决粮草问题,阎朝贴出告示:‘出绫一端,募麦一斗。’用这样的方法来征集粮草。这样,沙洲这个只有四、五万人的弹丸小邑一直坚持了十一年,到建中二年(781),沙洲城终于弹尽粮绝,山穷水尽。阎朝实在无路可走,为了保全城中百姓,只得与围城的吐蕃主将绮心儿相约,以不迁徙沙州居民为条件,向吐蕃军投降。阎朝被吐蕃任命为大蕃部落使河西节度,但吐蕃人对他并不信任,害怕他谋变,于是派人偷偷将毒药放在他的靴子中,由此毒死了他。唉,阎开府死后,吐蕃人背信弃义,残酷地压迫沙洲百姓,丁状者沦为奴婢,种田放牧,赢老者咸杀之,或断手凿目,弃之而去。汉人尤其受到歧视,吐蕃人规定河西各城的汉人走在大街上必须弯腰低头,不得直视吐蕃人。若非吐蕃残暴不仁,先祖张议潮张公也不会振臂一呼,即应者云集。”
沈周道:“吐蕃、党项多是背信弃义之辈,他们的话信不得。倒是契丹人要好上许多。”张望归道:“嗯,所以阎开府死得十分不值了。”
沈周这才会意过来,叫道:“呀,吐蕃人既没有用有毒的刀刺杀阎开府,也没有往他饮食中下毒,只是将毒药洒在他的靴子中。毒药穿过袜子,从脚板的毛孔中慢慢渗入身体,一样毒死了阎开府。同样的道理,凶手可以将毒药可以涂在崔良中的衣服或是床单被褥上,马季良的侍从会逼婢女事先品尝饮食,但总不能让她们先试穿崔良中的衣服或是先试睡床单。包拯,你还记不记得那仵作冯大乱验出崔良中后背出了许多红疹子吗?那一定就是中毒所在处。”
包拯却在思索别的事情,心道:“阎朝守卫沙洲,与当年张巡坚守睢阳,情形何等相像,均是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结局却全然不同。张巡宁可吃食城中百姓,也绝不投敌,誓死战斗到最后一人。阎朝为保护百姓开城投降,结果不但自己被杀,就连百姓也受到残酷虐待,几于屠城无异。到底谁做得更对呢?”发过一回呆,直到张望归起身回房,神思才回到崔良中中毒一事上来。
沈周道:“看来你一开始的直觉是对的,就是有人要杀崔良中灭口。刘德妙和高继安已败露行踪,断然不是他们所为,而且崔府戒备森严,他们也进不了崔府,一定崔府内部的人。”
目下崔府中的住客,大致可以分为三派人:崔良中的结义兄弟马季良是一派,女儿崔都兰是一派,侄子崔槐则是一派。以动机而言,自然以马季良嫌疑最大,他是崔良中在朝廷中的靠山,伪造交引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知情,现下案发,他当然是要自保,杀了崔良中,朝廷既然人证也无口供,他便可以从容置身事外。崔槐也有嫌疑,崔阳死后,他原本可以继承崔家的巨大家业,崔良中却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