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凶手当时伏在崔良中内室房顶上,这句应该是真话,我当初就是听到头上有响动才惊叫出声。但大伙儿出去后,只发现了东厢房上的慕容英,却不见凶手人影,理所当然他是溜下房顶了。我出声示警后,马龙图的侍从立即围了内院,但搜索后却没有发现凶手踪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凶手就是崔府内部的人!他从房顶下来后,坦然混入下人当中,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包拯蓦然惊醒,忙道:“建侯提醒得极对,我们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出这个人。走,赶紧回崔府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建侯道:“崔府上下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人,刚才拥在院子中的侍从、仆人、婢女加起来总也有几十号人,怎么查?一个个抓起来拷问么?”
包拯道:“那倒不必。你可记得当时慕容英从屋顶上掉下来后,衣服上尽是大块大块的黑灰色?那是瓦灰。南京已有一段时间没有下雨,房顶瓦砾上积有不少尘土。人在房顶,不可能直立行走,须得将身子匍匐下来,所以她身上沾了大量的瓦灰。”
张建侯这才明白过来,道:“那么在崔员外房顶窥测的凶手身上也应该有瓦灰。”
几人正欲转身进来崔府时,却见马季良带着几名侍从出来,离得老远便朝众人挥手,匆匆奔过来道:“慕容英说的是实话。我刚刚派人搭梯子上正堂房顶看过,确实有人到过的痕迹。既然那真凶能不露痕迹地从我们眼皮底下消失,应该是崔府里面的人了,对也不对?”
他以堂堂龙图阁学士之尊,深更半夜地在大街上向几名后生小子征询意见,情形着实有些可笑。但这人全然不是传说中的草包学士,当真有两下子,居然也立即想到真凶很可能是崔府内部的人,想来当年他与崔良中一道闯荡江湖时也经历了不少磨难风波。
张建侯道:“对,对。我们也刚想到这一点,正要去找龙图官人呢。”忙说了包拯想到的瓦灰一事。
马季良道:“我已经派人将今晚到过兼隐院的下人全部拘禁起来了,不过没有想到瓦灰这件事。好在人都关在房里,我这就回去,一个一个地检查他们的衣服。”
文彦博不解地问道:“既然马龙图已想到真凶可能就是崔府中人,为何还要赶出来找我们?”马季良叹道:“本来按照我的性子,就要立即对这些人严刑拷打,逼问出真凶来。但这里到底是崔府,我究竟是个外人,不好在义弟昏迷不醒的时候擅自对他的下人动刑。若是交给官府,又怕闹出更大的风波来。”
他知道崔良中虽然有财有势,但在南京声名并不佳,这次遇刺后,市井坊间多有奔走相庆、幸灾乐祸之人。起初官府怀疑曹丰行凶,提刑司派差役到曹府拘禁曹诚,以逼迫曹丰投案自首,却被应天书院主教范仲淹几句话轻易化解,范仲淹的一番话更是在南京城中广为传诵,愈发显得崔氏不得人心。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愈低调行事愈好,出一点点漏子,只会招致更多外人起哄,徒然令崔氏难堪。像真凶实出自崔府这样的事一旦传出,南京士民定会愈发为曹氏的无辜被疑而愤愤不平,那么崔氏的名声就愈发江河日下了。所以马季良将今晚到过兼隐院的下人都关押起来,却并未有任何后续动作,而是赶来追包拯等人,实是期待能有个不事张扬的法子直接找出凶手。
文彦博等人都是聪明人,立即明白了马季良的心思。
包拯道:“既是有了明确线索,足以令马龙图寻找真凶,我们不如分头行事。”马季良道:“好,我这就回去查所有下人的衣服。高继安那条线索则交给你们几位负责。”包拯道:“好。寻找真凶的话,先从当晚跟随崔员外到过应天府署的从人入手。”
马季良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道:“多谢指教。”一想到真凶近在眼前,义弟遇刺一案即将水落石出,又是欣喜,又是愤懑,忙不迭地转身去了。
张建侯道:“我们现在去哪里?是要去找高继安么?”包拯道:“当然。”
几人当中,沈周身子最为单薄,不禁抱怨道:“现在已经快半夜了,明日一早再去不行么?我可是困也困死了。况且现下不是已经肯定真凶是崔府内部人么?说不定跟高继安无关呢。”
包拯道:“高继安来过崔府,凶器又是刻刀,他肯定有所关联。今晚崔府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马龙图刻意压制,不让消息传出,但人多嘴杂,万一张扬开去,高继安闻风逃走,那岂不糟糕?”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不用耗费这么多人力。小沈,你和彦博先回我家歇息。我和建侯两个人去寻高继安,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沈周道:“这不好吧,我们几个一向是共同进退,要去就一起去。”
文彦博却道:“包拯说的有理,没有必要都跑去找高继安。沈周,我们两个先去包拯家中睡觉,等他回来,让他睡觉,我们接着找线索,岂不更好?”沈周闻言,只得同意。
包拯遂与张建侯赶去节字街寻高继安。刚到礼字街口,便遇到了带着弓手巡逻的宋城县尉楚宏。
楚宏上前拦下二人,问道:“两位公子大半夜的还在大街上,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