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年就这么一眨眼过去了!徐树铮做了些什么,皇藏峪的山山水水都不管,瑞云寺似乎也不管。山下多了一座quot;远威将军墓quot;,只有走在墓边的人,才会quot;啊!quot;一声,其实,坟墓朝朝都在增添,就跟世上添娃娃一样,北京不起人心。若是这样的事也令人惊讶不巳,人们还不累死了!
说也奇怪,徐树铮死那年--有人说是徐树铮死前四个月,皇藏峪这片地方竟同四十五年前的年景一样:春夏之交,遭了一场罕见的冰雹。鸡蛋大小的冰球,从天空扯到地面,随着呼啸的狂风,只一袋烟工夫,便西风扫落叶般地使树木、稼禾一片凋零。房舍庵栅,遍体疮痍,连飞鸟走兽,也死的死,伤的伤!这次遭灾所不同的,是皇藏峪地区被冰雹砸死了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竟是瑞云寺中继性空法师之后的主持方丈妙悟。
羽5一天,有人亲眼看见一幅神奇的景象:乌云滚滚地从西北方向压过来,雷电交加,风雨相随:高大的树木都斜倒了身躯!妙悟师傅身披袈裟,手捧金钵,缓缓地走出瑞云寺,沿着曲曲的山径向山崩攀登。在皇藏洞外,他合掌闭目,口中念念有词。许久,又继续上攀。及至山顶,已是风吼雹狂;鸡蛋大小的冰球,砸在地上,发出quot;乒乒乓乓quot;的响声。妙悟先是仰天长笑,而后盘腿打坐,手合十、闭双目,任凭雨打冰砸......更奇的是,风雨雷雹停息之后,遍山却找不到妙悟法师的躯体。
这一年的夏秋之交,皇藏峪地方没有遭受蝗灾,竟然碰上七七四十九天滴水不落。从湖洼到山岗,无际干枯。地面一片澄澄黄土,土坡一片灰砾,连树木也脱光了绿叶。广阔田野,连一株草芽也。不见。秋禾颗粒无收,庄稼人家家少吃无喝。
本来,徐树铮与故乡已无多大关系。二十岁离家去济南,三十五岁回家为祖母和父亲安葬,四十五岁死了,跟谁也没有关系。偏偏他的两个哥哥树衔、树簧一定要为他举行隆重的安葬仪式--
徐树铮是做过大官的人,穷乡僻壤,天高皇帝远,地方人很:见到官,更少见大官,尤其没见过为大官出殡。于是,方圆数十里男男女女都惊讶起来,能走动的便纷纷往醴泉村附近去凑热闹。出大殡了不得呀!徐树铮的灵柩是用火车从北京运到徐州,后,用人力从徐州抬到皇藏峪山下的墓地。徐州到墓地五十余:里,道路重新修铺平坦。沿路高矮树木尽用白绫披挂,素球坠吊。村没祭台,遇镇开宴席。无论何处乡亲故朋、亲戚近族,凡来吊。者,无分吊礼薄厚。哪怕只奉上铜板两枚,事主也是同样给白绢一朵,请入八大件的丰盛宴席。荒年饥困,嗷嗷待哺,看上如此闹非凡,四邻八乡全惊动了。吊丧之众成群结队,男男女女、携老幼,大宴昼夜不停。足足开了七日!
吊丧的人群中,有一条汉子,方脸膛,白面皮,高身条,那形举止,与徐树铮一模一样!他出现在灵棚下的时候,两手空空,两眼呆呆,只直立着身子不动。管事人和孝眷无不目瞪口呆。
主事将其请至小客房,献茶不受,献烟不接,让坐不理。quot;先生从何乡、何村来?quot;主事人问。
quot;皇藏峪、醴泉村。quot;众人一惊!
quot;先生尊姓大名?quot;quot;徐树铮,字又铮。quot;众人又一惊!
quot;先生贵庚quot;?
quot;生于1880年。11月11 日。quot;众人更惊!
quot;先生可认识我们这个村庄?quot;
quot;我娘生我的时候,老和尚送来一枝灵芝草,所以,给我起了一小名叫灵。quot;
乱了,人心乱了!不仅此人长象似死者,所答言语,一字不差。天下哪有这等奇巧之枣?!于是。人们认为死者不是徐树铮,而面前所立之人才是真正的徐树铮。孝眷又惊又喜,观荇又惊又奇,消息如生双翼,人群纷纷围来......
有好事者挤入人群,观看仔细之后,狂笑着对人群说:quot;别胡闹了,别胡闹了!他哪里是将军,他是山西边赵家村的憨子,没名没姓。十六七岁时连衣服也不知穿。除了到处抢吃抢喝之外,从不说一句话。看他又白又胖,是百家饭养活的他!原来他不憨,是来冒充将军的,千万别上当!quot;
又经多人辨认,确是赵家村憨子。管事人和孝眷一怒,塞给他两个馒头连推带拥赶走了。
憨子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唱:
惟有功名忘不了,荒冢一堆草没了;只有金钱忘不了,及到多时眼闭了;只有娇妻忘不了,君死又随人去了;只有儿孙忘不了,孝顺儿孙谁见了!唱着、走着,直上皇藏峪,走进瑞云寺。据说,从此之后,皇藏峪
再也无人见到过这个憨子。
一场闹剧之后,人们又恢复了平静,徐家的悼祭也完了。于是,请阴阳先生,挖掘洞穴,出殡埋藏,立碑筑坟。皇藏峪山脚又多了一座土疙瘩。不过只有走过这里的人,还得是识字的人才能知道,这原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