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自然该给他个面子。不过,张勋太恨革命党了,他恨不得斩尽杀绝。现在,他得对周祥骏再三思之。“果然改邪归正,为我所用,我自然对他宽大为怀。要是他顽固到底,我饶不了他。”
争权夺利的大潮之中,一个文人雅士的性命是不值钱的,尤其是那些有骨气、有见解、不入俗的文人雅士。
经过几天准备,张勋决定亲审周祥骏,并且“以礼相待”。
那一天,初夏的骄阳刚刚洒进徐州的道台衙门,张勋便命人从大牢里把周祥骏“请”出来,请到毫无杀气却有香茶待客的客厅。陪同张勋的,是他的参谋长万绳杖。他们都是便装简从,且给周祥骏留了个“客座”。周祥骏进门时,张勋欠了欠身,万绳杖站起让坐。“周先生,委曲你了,实在抱歉。”万绳杖显然是在做着调解人,和事佬。“张大帅是个十分爱才的人,听说你是徐州一方的名流,便想和你推心置腹的交个朋友,所以才把你请到客厅。”
周祥骏不对张勋抱幻想。他知道他和张勋不同道,是无法为谋的。只淡淡一笑,便落落大方地坐在为他准备的椅子上。
客厅并不平静,没有待客的协和和欢乐气氛。三双神态各异的目光,在闪电式的交会之后,都深锁“闺中”了;而三个面孔却表达着复杂、焦灼、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情感。张勋耐不得冷静,他以凌人之Vl气先开了腔:“周先生,你很有文气,诗写得很好;听说你也很有才干,曾被林督林达庆聘为第一镇军顾问。我很敬仰你,不知你能不能做我定武军的顾问?”
“张大帅身边人才济济,不缺我这样的文人。”周祥骏淡淡一笑。
“北京的国务秘书长徐树铮先生有信推荐你,你认识他?”张勋问。
“徐树铮萧县人,算是我的同乡,我很敬仰他的才学。”周祥骏说:“不过,我和他并无交往,更未求他什么关照。”
“我是个武人,不善勾心斗角,我只想问问你:你的诗文,你过去做的事我可以都不计较,你愿意为我出力吗?”
“我的诗文,我的作为都是光明磊落的,无须求什么计较或不计较。至于能不能为大帅出力,我还得看看值得不值得?想想我自己愿意不愿意?”
“你说我在求你?”张勋暴跳了。他“腾”地站起,喷着唾沫说:“你现在犯在我手下了,是乱党。要杀你,只需我说句话。你要明白。”
“我明白,”周祥骏说:“我也不在求你。不过,我可以预言,你所说的‘乱党’是杀不尽的!不光杀不了,他们最后必然彻底推翻你所保护的封建王朝,建立一个崭新的民主共和天地!”
“你反了?你反了??”张勋大叫。
“这是潮流!”周祥骏说:“你挡不住。你的定武军挡不住!”
“现在我就杀了你。”张勋说:“叫你永远看不到民主,看不到共和!”
“你能看到,”周祥骏说:“当你看到共和诞生之日,要记住,那就是你和你们的王朝彻底灭亡之时!”
“拉出去,把头砍了!”周祥骏淡淡一笑,坦然外走,口中朗朗有声地诵道:崭新履窝下兰墀,
半洗姬公旧礼仪;慎重千金忙进步,神州始筑太平基!周祥骏被张勋杀害于徐州武安门外了,时年4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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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勋杀了周祥骏,激起了徐州百姓的更大激愤。连连数日,群情愤怒,诅咒震天。张勋一不做,二不休,竟派大兵将第七师范学校团团包围。
徐属县的最高学府,顷刻惊惶万状:师生们纷纷躲躲藏藏,
四处逃散。但学校四周辫子军岗哨森严,谁也逃不出去,他们只好挤在几个偏僻的教室,等待命运安排。几个勇敢的师生,冲着窗外大呼“冤枉”,但抬头望望学校院墙上架起的机枪、大炮,却又立刻收敛。
徐州城惊慌了:杀教师、围学校,这是为什么?徐州人陷入了恐怖之中。
这是一所建成不到一年的学校,生活设施极不完备,不仅食宿无法自理,连供水都十分困难。数百师生困在校中,怎不牵扯数百个家庭!人们奔走呼救,投亲托友,妄图给被困人员一线生机。然而,辫子军大多是江南人,军中的头Lfi]又多与徐州人无牵无挂,真是叫天不应,呼地不灵。徐州城被黑云笼罩住了。
负责围困第七师范学校的指挥是张文生,接受任务的当晚他就颇为不安:“徐州有这么多革命党吗?学生还都是孩子,他们怎么会成了革命党?”
张文生是沛县人,是徐属这片沃土养大的他,他趟没有泯灭那丝乡土之情。他命令部队包围学校的时候,随时附了弋道口头命令:“没有我的口谕,任何人不准开枪动刀。有敢违令的,斩!”这道命令,无疑给第七师范的师生们设了一道保险墙了围校是从杀害周祥骏的当天(即1914年5月6日)夜晚开始的。次日黎明,张文生走进学校,在一个简陋的小房子里,他见到一位白苍苍的老师,那位老先生向他跪倒,悲痛地说:“老朽平生不向任何人低头j这次向你下跪,不是求我自己的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