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张勋对他拱了拱手。
周自齐说:“大帅莅临山东,早该前来拜望。今天来迟,还请大帅恕罪。”
张勋望了望这位山东的行政官长,暗自笑了。“你不是来看望我的,山东全省布防,你防的就是我。你是来刺探虚实还差不多。”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说:“给山东黎民添麻烦了,向民政长大人谢罪。”
阮忠枢老奸巨滑,张勋那副凌人之势,他感到了情绪对立之重,若是(对他反袁问题)开门见山解劝,怕顶牛不好收场。想了想,转个方向说道:“大帅,实不瞒你,有件事大总统心里不安,务必想同你说开,免得节外生枝,伤了和气……”
不待他说完,张勋便寒起脸来。”我和大总统没有什么节里节外的事。我张某人从不干问心有愧的事。”
大帅你误会了不是?阮忠枢说:“天下谁人不知你张大帅是袁大总统的亲兄弟!天变地变,你们的亲密关系也不会变。我说的节外生枝,是一些下流小辈,无中生有,中伤害人!”停了停,他又说:“比如,最近京中就有流言,说大帅已经联络了青岛的某某,直隶的某某,天津的某某,要共同反大总统;并且又说,已经由广西某进士草拟了檄文,急待发表等等……”
张勋本来还很平静,一听阮忠枢含而不露地揭开“秘事”中惊了。啊?袁世凯全知道了。怪不得山东作了布防,形势不妙呀!”但他表面却还假装镇静。
阮忠枢又说:“流言蜚语。纯属流言蜚语!大总统绝不信其真。小人之口,不可不防!大总统让在下速来兖州面见大帅,并说:正如大帅不知此事,切不可再提;若大帅已知此事,切不可放在心上。大总统不介意,盼大帅也万不可在意。,大总统还说,他已派人去彻查,发现流言制造人,一定送请大帅处理。”
张勋明白了,此事有人出卖了,袁世凯已做了准备,不可再举了。于是,也随和着说:“纯属谣言。我张某人与大总统隔阂再大,也绝不会起来反他。你告诉大总统,我不相信有此事,我不会干此事。”
——张勋实在是没有绝对把握反掉袁,何况,他的军械、薪饷还得袁世凯给。所以,讨袁之事便销声匿迹,不再重提。
不知是水土的关系还是精神的作用,张勋在砖墙围裹的院子里病了,病得几天不起床。他的身边随侍把军中的郎中叫来,诊了诊,又没有断定是什么病。兖州城小,并无良医,随侍跑到孔子的府上把曲阜的“圣医”孔祥吾请来。
这位圣医一副龙钟老态,耳目都失去了大半功能。坐在张勋床前,静了静神,要张勋伸出一只手。张勋对孔圣人尊崇得五体投地,对于圣医,自然别眼相待。一边伸手,一边说:“这几天,只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什么东西也不想吃,只怕是……
孔祥吾听不见,但他从仅有的视线中却看出了张勋在叙说病情。忙摇着头,说:“请大帅不必自述。你患的是什么病,情理上自然一现无余,待我切切便知道了。
张勋敛口点头,佩服圣医高明。
孔祥吾闭着眼睛,屏住呼吸,苍老的指头压在张勋的手脖上,寸关尺——尺关寸地按了半天,轻舒了一口气,笑了。
“大帅的病不重,只需一剂汤药即可痊愈。”“请圣医开来。”
孔祥吾从自己马褡里取出文房四宝,背过脸去,颤颤微微地写了阵子,又规规矩矩地卷成卷,封好。然后说:“明早展方,依方办事即可。”又说:“切不可自作主张。”
张勋想问详情,圣医早背身站起,颤颤走出,再不一语。
第二天,张勋急忙令人将药方打开,上边并不是药名,却是两句诗。张勋搭眼瞅瞅,都还认得,是这样两句:
下国卧龙空寤主,中原得鹿不因人。字认得,是什么意思?他却猜不透。他把参谋长万绳杖找来,把字
拿给他看。
万绳杖对文墨虽精,却不懂药方。眯着眼看了半天说:“大约是说用点‘龙’骨、‘鹿’茸之类的药,服了就好了吧。”
“什么龙骨、鹿茸?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张勋发怒道:“速去曲阜,把那个孔什么医给我拿下!”
就在这时候,人报:北京十万火急急电!”张勋接过电报,锁着眉看起来——由于事急,他顾不得抓医生了……
张勋拒绝了黄兴“借路”的要求,黄兴便派冷通冷御秋率革命军北上。革命军越过淮河,抵达徐州,马不停蹄又北上利国峄、韩庄,打进了山东省。
鲁南是第五师田中玉的阵地,田中玉急派旅长方玉普前往御敌。那知方旅是一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不到韩庄即被围困。田告急北京,袁世凯电令张勋“率队支援”。
张勋拿着电报,呆了——
“支援?方玉普是田中玉的人,田中玉是袁世凯人。袁世凯……”张勋一想到袁世凯,气就不打一处来,“我不讨伐他就算讲交情了,我去援他,不干!”他把电报扔到一边,又躺倒床上。“他躺了半天,觉得不妥。
“山东果然被革命党占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