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的护城河,还有早早晚晚她说不出差别的、进进出出的轿子和匆匆忙忙的兵勇;看不到旷野,看不到稼禾,看不到六畜。她只能从树上的叶儿青还是黄、生还是落去分辨春夏秋冬。“这到底是官府还是牢笼,我是官太太还是犯徒?”她分不清了。
但是,曹琴并没有对自己的郁闷表示露出来,女人嫁给男人了,就得跟着走,男人无论干什么,女人都得支持他,都得做他的贤内助!她想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张勋。随着张勋的官职不断高升,曹琴也觉得她做贤内助的条件受到了限制。比如:“有人拿着什么文书,字据到家中来了,记个事,传个话,她都不行。她没有读过一天书,扁担似的“一”字她也不认识。来京之后,张勋曾找一个家庭教师,教她识字。可是,别看其他的事曹琴那么心灵手巧,分辨白纸上的黑字可是干难万难的事。不是模样混了,就是忘了它姓什名谁。光是自己的名字“曹琴”两个字,就足足学了半个月。弄得这位家庭教师哭笑不得。后来,只好采取“指物论教,的方法,把曹琴用的每种物品上都标上名字,让她看物识字。然而,这些“锅碗瓢勺”的文字也很难对官场有用,曹琴学的兴致总是很低。她也暗暗发过狠:“当初看人家富人的孩子入学堂,羡慕得只想哭,今天有条件读书了,怎么就读不下去呢?你要好好地下功夫,好好地学字!”想得不错,还是做不到。
曹琴有曹琴的“苦处”呀——幼年家贫,失去读书的机会。可是,她从老人们那里得到的道德教育却极其丰富!大约是中国的国情起了作用,中国人中最讲道德的是穷人,能够以德报德的,差不多也多是穷人。给穷人一口饭吃,穷人会终生不忘;把穷人从泥泞处拉上来,穷人会以命相报!中国的法条、伦理,也多半是最低层的黎民百姓遵守不移。曹琴从小便从外婆那里获得了最浅显但却最入心的“三从四德”教育,她懂得了女人该怎么做。成家之后,她生了个男孩子,她欣喜自己的地位要稳定了,而儿子死了之后,她痛哭了许久。她幻想着能够再生一个儿子。可是,她却再也没有怀过孕。如今,她虽然只有40多岁,尚有生育能力,但生育却是绝望了。张勋已是近60岁的人了,身边尚无子女,他能不焦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曹琴十分敏感这话。所以,这几年,她的所有思绪几乎全放在这件事上了。
南河沿住定之后,在一个静悄悄地夜晚,她坐在床沿上,心事重重地对张勋说:“有一件事,我觉得老早就该办了,想对你说,又总没有开日。”
“甚事?你说吧。”张勋心不在焉地问。“你想孩子不想?”
张勋心里一愣。“为啥突然问这事?”“我想。”
张勋一沉思,明白了——这些年,张勋虽然心事都在钻营官场上的事,但对孩子他还是想的。谁不想有儿女呢?曹琴不再生了,张勋曾抱怨过她,可他也同情她,自己还是流浪儿时,人家能够终身相许,这是何等的情义呀!怎么能因为不生育疏远了人家呢!他也曾幼稚地想过,有朝一日朝夕相处了,还会生孩子的。这些年朝夕相处了,总是不见孩子。张勋心里免不了嘀咕,却从不想开口。今天妻子提出了,他只搪塞般地说:“好,咱们再生。”
“我不能生了。”曹琴说着,有些忧伤的流泪了。“别说了。”这事以后再商量。”
事虽不商量了,两个人却都没有放下。
其实,张勋并没有过“孤独”的日子。一年前,就是他被赏黄马褂,万寿山入座听戏的时候,他已经偷偷地纳妾了。那女人叫邵雯,天淖小站人,比他小20多岁,生得也有八九分姿色,还有着中等文化。张勋只想着等这邵雯怀了孕,再向曹琴说明,利用“一俊遮百丑”的心理,让曹琴容纳她。谁知这位邵雯是个不争气的女人,就是怀不了孕。张勋只好仍把她隐避起来。现在,张勋真想挑明此事,把邵雯接进南河沿。却又怕两个不孕的女人在一起,更难沟通思想,故而又丢下了。张勋没有亏待邵雯,在京郊给她买了几间房,还为她买了个叫吕茶香的、丫环,让她精心照料她的生活。
南河沿有了张府,一切按照提督衔门张罗。张勋虽不曾到任,毕竟是受过皇封的“云南提督”、“甘肃提督”,况且还恩赏过黄马褂,当然又超过了提督的声威。家安定了之后,他便先后把袁世凯、徐世昌等大员请到家中,还曾把摄政王载沣请到家中,着实风光了阵子。只是,张勋毕竟是个外官,朝中并没有他的头衔,包括袁世凯给的“节制马步各军”、老佛爷给的“宿卫端门”,都不能算正儿八经的京官,故而张勋一直心神不定。他想再多走走门子,弄它个名正言顺。
中国,中华民族,在人类历史上,是以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创造过光辉文明的。然而,当中国人民将要走进历史的二十世纪时,由于统治中国的清皇朝业经成为一个卖国的、极端腐败的、扼杀中国的生机而深受人民痛恨的政权,西方列强便渐渐侵入。中国人是带着八国联军侵占首都北京、清政府签订了那么多辱国丧权的条约的民族大耻进入20世纪的!
中华民族面前是一派濒临毁灭的悲惨黯淡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