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凌蔚邀着直隶省长王承斌一起匆匆赶到保定。见到曹锟,说了说北京的情况,便提出要求:“形势不稳,恐有突变,还是请大帅去北京主持一切。”
曹锟欣喜了一阵子之后,情绪也并不安稳,十五颗总统印毕竟不是堂儿皇之到手的,只能玩玩,拿去当银子钱用,分文不值。现在看来,这十五颗印除了占为已有之外,什么人也别想摸了。可是,谁知哪一天才可以真的成为自己的呢?曹锟很怀疑他手下的几位大将,总觉得他们办事还不是那样让他放心,何况吴佩孚又一直远居洛阳,不声不响。现在,又要让他去北京,去稳住那里的阵角。他有点心神不定。他皱了阵子眉头,才说:“我想起来了,这一段,你们跟外交使团打交道了吗?”
“打交道了。”高凌蔚说。“他们什么态度?”曹锟问。“还没有承认摄政内阁的迹象。”
“什么根据?”
“外交公文只用公函而不用照会。所涉具体问题,一概不答。”“……”曹锟紧皱着的眉头又添了几绺皱纹。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就地踱着步子。
——曹锟远非当年的曹锟了,44岁荣任第三镇统制时,那是何等的雄心勃勃,无论在保定、在奉天、在长春,都是一往直前,见难而上;52岁当了长江上游警备总司令时,其势所向无敌,征战伐讨,无日无夜;56岁升任川湘粤赣经略使,一上任就想把南国治理得清平世界;57岁那一年(1919年)冯国璋死了,曹锟成了直系军阀的首领,他开始了做大梦,联奉战皖,再战奉张;58岁任了直鲁豫巡阅使时,他还是雄心不泯。然而,只三年,今天的曹锟除了梦想大位之外,他却对大大小小的风险都采取回避的态度了。他不想去北京,他没有本领收拾北京那个烂摊子还在其次,他主要是不想去收拾那个烂摊子,不敢去收拾那个烂摊子。政争是那样纷纷乱乱,军方也不平静。尽管闹军饷是直系对黎元洪的发难之举。可是,军饷却是实实在在的大难题。高凌蔚摄政了,财政总长更人了,财政空虚却依旧存在,无米之炊是不好做的,高摄政虽费尽九牛之力,也只能暂缓燃眉……北京,一时间千疮百孔,曹锟也就心冷意灰了。他对高凌蔚和王承斌说:“我暂时还是不去北京吧。北京无大事,小乱是暂时的,你们不必慌张。我想,只要养怡他们把大事办成了,什么事都平静了。当务之急是抓议员。”
婉着转儿,曹锟还是避开了漩涡,稳坐他的保定。
匿隐到天津的黎元洪,“平静”了三两天之后,总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曹锟这个东西……”黎元洪忘不了当初曹锟请他再度出山的情形,那是何等的热情;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北京出逃,会有天津逼印,会有……他眼前,一下子又出现了王承斌逼印那一幕,还有王承斌拿着拟好的电文让他“划押”那一幕。“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现在,黎元洪身边只有随他出来,但业经无权了的陆军总长金永炎,还有美国顾问福开森——这两天,他们却只会闷倒沉睡,无精打彩。黎元洪缓步来到金永炎的住室,心事沉沉地对他说:“这一幕逼宫,也够惊心动魄的了!咱们竟是没有预感到。你说,奇怪不奇怪?”
金永炎点着一支香烟,并没有去抽,只让它飘出淡淡地烟雾。半天,才说:“不奇怪。在权这个问题,任何时候,任何人,都是不择手段的,咱们太书生气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
金永炎笑了——咽不下怎么办?现在是凭武力说话的,咱们手中的武力强不过人家,没有争气的本钱——。金永炎只有笑笑而已。
黎元洪比金永炎的经历丰富,这也是一种“本钱”吧。他思索半天,说:“不能动武就动文!动文也得给他们点声色看看。”
金永炎一喜。“可以!”他说:“怎么动文?”“我自有办法!”
不久,黎元洪便仍以大总统名义在天津发出通电:撤回向国会的辞职咨文;
否认“寒”日令国务院摄政的电报;大总统在津行使职权;
任命唐绍仪为国务总理,唐未到任前暂由农商总长李根源兼署。·
别看黎元洪失宠了,影响还是有的,大总统尚未被合法手续免去,而且曹直对他的方法并不得人心。黎这么一煽动,八方纷纷起了风火:
已经到了上海的国会议员褚辅成、焦易堂等发表声明,不承认北京政府和国会;
上海各社团也纷纷通电,不承认北京政府;
奉天、浙江和西南各省函电纷驰,不承认摄政政府……
有风就有浪,这股反曹潮流,不轻不重地抵制着曹锟的行贿议员活动。
这些天来,最焦急的是曹锟。
保定的天气也捣蛋,一天几变,阴阴晴晴,风风雨雨,秋还不到半,本来该是云淡天高的爽朗日子,竟然是不死不活起来。
曹锟的心情也是这样。“花钱买选票,原来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早知如此,何必这么匆匆忙忙,等吴子玉兵力足了,武力取之岂不更好。”现在不行了,支票业经大把大把地送了出去,即使不想要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