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焦急急地追问贺电一事。
“子玉,子玉,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给张绍轩的贺电发了没有?”
大醉中的吴佩孚,神魂都出了窍,仿佛回到了老家山东蓬莱,又潦倒穷困地钻进一家烟馆,正因为无钱被人赶出来了。听得曹锟问电报,便糊糊涂涂,颠三倒四地说:“不发了,不发了,他要失败了,彻底失败了!还发什么贺电。”
吴佩孚在曹锟面前从无戏言。今天忽出此话,曹锟大吃一惊:“难道吴子玉能先知先觉?”再看看吴佩孚,却醉不醒事。曹锟便十分生气地走了。临出门还说:“如此行为,若有战事,岂不大误!”北京龙旗挂出不久,张勋黄梁美梦正酣,段祺瑞便在天津附近的马厂举行一个讨伐张勋的誓师大会,并成立了“讨逆军总司令部”,一场讨逆大战展开了,曹锟竟被任命为讨逆军的西路总司令。段祺瑞毕竟是北洋之虎,张勋复辟那阵子,他的国务总理和陆军部总长等职虽然被黎元洪大总统给免了,可他手下的庞大皖系军队还是原封不动的,张勋哪里是他的对手,何况还有直系的相助。誓师会后,讨逆军一出,张勋就一败涂地,潜入荷兰公使馆去了。而刚扶上龙座的小朝廷,自然还得回到冷宫。
一场恶梦式的灾难过去之后,曹锟恍然大悟:“吴子玉不是凡人,此人今后必成大器!”据此,更加相信和依赖吴佩孚了。
曹锟一见吴佩孚来了,连寒暄也未及,便焦急地说:“子玉,出乱子了,你知道么?”
吴佩孚不惊不慌,只淡淡一笑,说:“不就是想把大权揽到他一个人手里么,没多大乱子出。”
“黄陂忘恩负义,向你我开刀了。”
“只能说举起。开不开刀?主动权尚不在他手里。”
“在谁手里?”曹锟急了。“在你,在我?你我都不是大总统呀!”“他黄陂是怎样当上大总统的?他的靠山是谁?”
“如今他在位上,可以下令,令出可以法随。名正言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曹锟猛然出了一口气——心里明白了:“黄陂这只舟是用武力推上去的,用用武力,自然可以覆了他。”玩了大半生武力的曹锟,今天竞忘了武力的作用。他击着自己的脑袋,暗暗自责:“嗯,不错。段歪鼻子(段祺瑞有个歪鼻子毛病,激动起来常歪鼻子,故有此外号)不是不可一世么,宝座比黄陂坐得牢。一动武他不是也乖乖地走了么。赶一个黎宋卿比赶一个段祺瑞容易多了。”曹锟轻松地一笑,对吴佩孚说:“好,就按你的意思,来它个兵谏!”
吴佩孚忙摇头说:“我何时说‘兵谏’的话了?这种事用兵不是上策。”
“你不是说‘水能覆舟’么。不动兵他黄陂会自动走开?”曹锟又焦急了。别看曹锟在官场上是老手了,可在智谋上,他却往往不得要领,有时只凭激情办事。比起吴佩孚,还相差一筹。
见曹锟这模样,吴佩孚暗自笑了。“只知用兵!师出无名,又怎能收效呢?”他对曹说:“现在看来,不至于用兵。要让黄陂下台,有几个小动作就行了。”
“什么小动作?”曹锟不相信。
“找几人一同商量一下,就会有的。”
曹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默了好半天,他只让人把参谋长熊炳琦找来。
“润承”,曹锟呼着熊炳琦的雅号,把刚刚同吴佩孚谈的事向他简要介绍了一下,然后说:“就这事,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看如何?”
有“小诸葛”之称的熊炳琦,竟反问了一句:“你打算如何对待黎宋卿呢?”
“想发个通电,逼他自动离开。”曹锟直率地说。
熊炳琦对这个回答,同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把目光缓缓地转向吴佩孚,想听听吴佩孚的意见。他对吴是崇拜的,知道他会有好办法。正如吴平时的口头禅:“人说无有办法的事,我偏说‘吴’有办法。”于是,他转了话题:“玉帅,你的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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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孚摆出一副儒将的风度,慢条斯理地说:“中国的大权,最终是要落到咱们手里的。如何才能落到咱手?我想,还得考虑顺乎民心的事。古人说:‘理国要道’,‘君子为国,正其纲纪,治其法度’,‘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连《晏子春秋》上也说:‘能爱邦内之民者,能服境外之不善’。照我看,无非是用明、暗两种办法,方能由近及远地实现一个长治久安的结果……”
吴佩孚慷慨陈词,把他的两套办法说得头头是道,使得曹锟乐得合不上嘴,声音宏亮地说:“好,好!这两个办法一个交给孝伯,一个交给润承。你们一个直隶省长,一个巡阅使署参谋长,一定能够妥妥当当地完成。”
吴佩孚的办法,也着实奸诈得很:就说那暗的吧,他让王承斌去拉拢国会议员,让议员不支持总统,使总统失去依托,继而刁难国务总理,逼着总理无法工作而下台。责任内阁没有总理了,政府自然瘫痪下来。这一步做得很顺利,黎元洪上台后的内阁总理是张绍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