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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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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座珠帘(27-2)(2 / 7)
”他颇为着慌,“快传李德立!”

    传了太医李德立来,解衣诊视,也看不出什么毛病?问皇帝说:“皇上身上痒不痒?”

    “一点儿不痒。”

    不痒就坏了,而李德立口里的话,却正好相反,“不痒就不要紧。”他说,“臣给皇上配上一服清火败毒的药,吃着看。”

    “怎么叫吃着看?”

    “能让红斑消掉,就没事了。”

    皇帝对这话颇为不满,“消不掉呢?”他厉声问说。

    李德立因为常给皇帝看病,知道他的脾气,赶紧跪下来说:“臣一定让红斑消掉。皇上请放心!这服药吃下去,臣明儿个另外再带人来给皇上请脉。”

    于是李德立开了一张方子,不过轻描淡写的金银花之类,从表面看仿佛比疥癣之疾还要轻微,而暗中却大为紧张,真如怀着鬼胎一般,想说不敢,不说不可。

    想想还是不敢说,本来不与自己相干,一说反成是非,且等着看情形,有了把握,再斟酌轻重,相机处理。

    这样过了几天,忽又传召。这次是在养心殿西暖阁谒见,皇帝意态闲豫,正逗着一群小狮子狗玩,见了李德立便说:“你的药很灵,我身上的红斑全消了,你看看,还要服什么调理的药不要?”

    接着解衣磅礴,让李德立细细检视,果然红斑消失,皮肤既光又滑。李德立便替皇帝贺喜,说是:“皇上体子好。什么调理药也不用服。”

    等他叩辞出宫,跟着便是太监来传旨,赏小卷宁绸两匹,貂帽沿一个。李德立谢了恩,开发了赏钱,同僚纷纷前来道贺,他也含笑应酬,敷衍了一阵,独独将一个看外科很有名的御医,名叫张本仁的,留了下来。

    “我跟你琢磨一宗皮肤病。”李德立说:“肩上、背上、膀子上,大大小小的红斑,有圆的,有腰子形的,也不痒,那是什么玩意?”

    “这很难说。”张本仁问:“鼓不鼓?”

    “不鼓。”李德立做了个抚摸的手势,“我摸了,是平的。”

    “连不连在一块儿?”

    “不连。一个是一个。”

    “那不好!”张本仁大摇其头,“是‘杨梅’!”

    虽在意中,李德立的一颗心依然猛地下沉,镇静着又问:

    “这杨梅疹,多少时候才能消掉?”

    “没有准儿,慢则几个月,快则几天。”

    “坏了!”李德立颓然倒在椅子上,半晌作声不得。

    “怎么回事?”张本仁凑过去,悄然问道:“是澂贝勒不是?”

    “不是!是他倒又不要紧了。”

    “那么……?”张本仁异常吃力地说:“莫非……?”

    两个半句,可以想见他猜想的是谁?李德立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有这回事?”张本仁大摇其头,“敢情是你看错了吧?”

    “我没有看错。除非你说得不对。”李德立又现悔色,“我错了!当时我该举荐你去看就好了。”

    “得!”张本仁一躬到地,“李大爷,咱们话可说在前头,你要举荐我,可得给我担待。”

    李德立不解,翻着眼问:“怎么个担待?”

    “这是个治不好的病!实话直说,还得掉脑袋,你不给担待怎么行?”

    “我知道,你说,要我怎么给你担待?”

    “仍旧是你主治,我帮着你看,该怎么治,我出主意,你拿主意。”

    李德立不响,过了好久才问:“那要到什么时候才又会发作?”

    “这可不一定,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一辈子不发。”

    “谢天谢地,但愿就此消了下去,一辈子别发吧!”

    “就算一辈子不发,将来生的皇子,也会有胎毒。”

    张本仁黯然叹息,“我看大清朝的气数快到了。”

    李德立没有那样深远的忧虑,只在考虑眼前,这个自古所无的“帝王之疾”,要不要禀报,如果要,应该跟谁去说?

    一个人坐困愁城,怎么得了?李德立想来想去,必须找一个人商议,这个人自然应该是庄守和。太医院院使悬缺,庄守和是右院判,李德立是左院判,平日他大权独揽,很少理庄守和,兹事体大,不能不让他知道,也不能不让他出个主意,将来好分担责任。

    “只好装糊涂。”庄守和要言不烦地说,“这件事是天大的忌讳,病家要讳疾,医家也要讳疾。”

    “这话固然不错,就怕将来闹出来,上头会责备,何不早说?”

    “早说也无用,是个医不好的毛病。”庄守和又说,“而且也决计不会闹出来!万乘之尊的天子,怎么能生这种病?”

    李德立通前彻后地考虑了利害关系,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对!装糊涂。”

    于是皇帝的病,就此被隐没下来。他本人亦不觉得有何不适,每日照常办事,召见军机第一件事就是垂询对日交涉。交涉几乎破裂,大久保利通提出了“限期五日答复”的最后通牒,恭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