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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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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座珠帘(21-2)(7 / 8)
厅中等候。因为接王命的缘故,特为穿着公服,布袍布靴,相当寒酸,但有三样东西煊赫,一样是珊瑚顶子,一样是双眼花翎,还有一样更显眼:黄马褂。然而这还不足为奇,威风的是记名总兵,实缺参将,也是红顶子的武官为他站班,金参将之下是县大老爷何穆,这时也换了公服在伺候差使。

    “张虎山带到!”金参将随带的一名武巡捕,入厅禀报。

    这话传到廊下,张虎山的神色就变了,带入厅中,向上一望,大概认出独坐炕床的大官,就是那天在书场为自己所呵斥的乡下土老儿,顿时有些发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张虎山!”金参将冷峻地发话,“钦差彭大人有话问你,你要照实答供。”

    “是,是!”张虎山磕着头,自己报明职衔姓名。

    “张虎山,”彭玉麟问道,“你本来在那里当差?”

    “一直在嘉兴,沿运河一带驻防。”

    “在营多少年了?”彭玉麟又问:“是何出身?”

    “在营八年,行伍出身。”张虎山略停一下又说,“先是弁目,后来补上司书,因为打仗的功劳,升了把总。”

    “你当过司书?那么,你也知书识字?”

    “是!”张虎山说,“识得不多。”

    “你在营只有八年,自然没有打过长毛。又是司书,怎么会有打仗的功劳?”

    这句话似乎把张虎山问住了,结结巴巴地好半天,才勉强道:“是保案上来的。”

    彭玉麟当年奉母命避祸之时,一面在衡阳石鼓书院读书,一面在衡州协标下支马兵的饷当司书,深知其中的“奥妙”。司书在有些不识字的营官看来,就是“军师”,弟兄们则尊称之为“师爷”,有什么剿匪出队的差遣,事后报功,都靠司书,把自己带上几句,夸奖一番,事所必然。张虎山的所谓“保案上来的”把总,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你不曾打过仗!这也不去说它了。我且问你,你到石门几年了?”

    “三年不到。”

    “三年不到。噢!”彭玉麟自言自语地点点头,停了一会问道:“你有几个女人?”

    这一问,不但张虎山显出疑惧的神色,金参将也大为诧异,只有何穆心里明白,就这一句话上,杀张虎山的理由便够了。

    “说啊!”彭玉麟双目炯炯地看看张虎山,“我倒要听你怎么说!”

    “我……,”张虎山很吃力地说了出来:“我有四个女人。”

    “你听听,”彭玉麟看着参将说,“一名把总,要养四房家眷!”

    金参将直摇头:“吃空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就是这话罗。”彭玉麟看着张虎山又问:“我再问你,你那四个女人,都是什么地方人?最小的那个是怎么来的?”

    张虎山脸色灰败,大概自己也知道要倒大霉了!

    “是,是花钱买的。”

    “我也知道你是花钱买的。不过,”彭玉麟钉紧了问:“人家是不是愿意卖呢?”

    这一下张虎山说不出来了,只是磕头如捣蒜,“求彭大人开恩!”他说,“我一回去就把我那四个女人遣散。”

    “遣散!你当这是裁勇?”彭玉麟冷笑,“倒说得轻松!看中意了,人家不肯也不行,不要了,给几个钱送走。世界上那里有这么自由的事!”

    “那请彭大人示下,我该怎么办?”张虎山低着头说,“我知道错了,请彭大人治罪。”

    “光治你一个强买民妇,逼死本夫的罪就够了!你知道石门百姓对你怎么想?恨不得寝皮食肉!”说到这里,转脸喊一声:“金参将!”

    “喳!”金参将肃然应诺。

    “杨大人跟你怎么说?”

    “说是请彭大人代为作主。纵兵殃民的营官,无须多问。”

    “好吧!”彭玉麟说:“请王命!”

    张虎山这时已面无人色,瘫软在地。金参将努一努嘴,立刻便有人上来,将他连拖带拉地弄了出去。何穆也疾趋而出,向在厅外待命的刑名老夫子重重地点一点头,表示开始动手。

    于是“伺候请王命”的传呼,一直递到大堂,大堂正中一座龙亭,里面供着一面二尺六寸长的蓝缎长方旗和一面七寸五分大小的朱漆圆形椴木牌,旗和牌上都有满汉合璧的一个金色“令”字,上面钤着兵部的大印。这就是金参将专程从杭州赍到的“王命旗牌”。

    等彭玉麟在鼓乐声中向龙亭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站起身来,石门县的刑房书办,已带着差役抬过来一张公案,文房四宝以外,是一张杨昌浚与彭玉麟会衔的告示和一道斩标。彭玉麟站着勾了朱,将笔一丢,大门外随即轰然放炮,接着是“呜嘟嘟、呜嘟嘟”吹号筒的声音,夹杂鼎沸的人声,似乎宁静的石门县,从来就没有这么热闹过。

    监斩官是金参将。他早就跟刑名老夫子商量过了,怕的张虎山手下的士兵会闹事。刑名老夫子告诉他不必担心,自从马新贻被刺以后,在军营纪律中,对于以下犯上,特别注意,同时他已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