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类,都系在袴腰带上。往往探手入怀,取出一只翠钗,或者燃料鼻烟壶,当场估价下注。赌的花样,最流行的一种名为“杠子宝”,刘不才就是在这样赌上,结识了一个姓邢的长毛。
这个姓邢的,在太平军中的官职,名为“旅师”,意思是一旅的军师。他常到一处赌场中去玩“杠子宝”,赌得非常泼,但也非常老实,刘不才很欣赏他那种不管输赢,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风度。日久天长,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看他每天输,总想帮他好好赢一场,但不知如何才能达成心愿?
有一天刘不才看出苗头来了——杠子宝的赌法是用两枚制钱,竖立旋转,用一只茶钟扣在上面,猜那两枚制钱的“字”与“幕”,一共3种花式,两字、两幕、一字一幕,猜中的一配二。这种赌法仿佛摇摊,但少一门,又像杭州贩夫走卒所赌的,由宋朝的“关扑”演变而来的“颠颠敲”。其中当然有机可乘,只是别人看不出来,却瞒不过目光锐利,在赌场上倾家荡产过的刘不才。
刘不才发现庄家所用的那两枚制钱,其中一枚的一面,边缘较薄,这一面是“字”。这一来,这枚制钱等旋转的力量快消失,而要仆倒时,总是往薄的一面倒去,换句话说,出两字或一字一幕的机会,远比出两幕的机会来得多。
于是趁方便的当儿,刘不才跟着到茅厕里,率直问道:“那旅师,你想不想翻本?”
“那个不想翻本。你问我这话,总有道理吧?”
“当然。”刘不才说:“我教你一个诀窍,你去试试看。”
一试果然甚灵。而刘不才颇为见机,怕此人老实,当场向他道谢,泄露了他人的懵懂阴阳,未免治一经,损一经,徒然得罪于人,所以当然就避了开去。
第二天再到赌场,邢旅师已经在等他了,约他酒楼相叙,一表谢意,同时也要问他,何以如此示惠。
这就见得姓邢的是极忠厚,也极知好歹事理的人,刘不才不必瞒他,坦率答说,只为了想结交他这么一个朋友,好得些照应。
于是邢旅师又替他介绍了一个长毛,姓秦,官拜“百长”,职司是看守一座米仓,米粮出纳之权都在他手里。时常私下卖些米给刘不才,贴补孙家的食用。这个秦百长原籍湖州,是在湖北被掳,由“新家伙”变为“老家伙”,结果成了“老长毛”,但本性不泯,见刘不才是湖州人,叙起乡谊来,格外亲切,但是他的地位比较低,助力不够大,所以刘不才不找他,直往赌场里来觅邢旅师。
寻着邢旅师到茶馆相叙。长毛吃茶,必设茶点,不过酥糖、薄脆饼之类的粗点心,邢旅师这天赢了钱,说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好吃,邀到酒馆里去小酌。
三杯酒下肚,说话就更容易投机了,刘不才率直提出要求,问邢旅师能不能帮他到上海去一趟——当然要有个理由,他说坐吃山空,不是回事,有个至亲在上海,想去“告帮”。
“你要到杭州倒不难,我给你出张‘挥纸’,一路都可过关。上海方面,没有来往,出了‘挥纸’也无用。”
“旅师!”刘不才无奈,只有赖上他了,“你无论如何要替我想个办法。”
“你的事,当然要帮忙。你先吃酒,等我跟老秦商量了再说。明天给你回音。”
第二天倒是商量出来一个办法。邢旅师有个好朋友,现在驻扎金山卫,不久以前相聚,闲谈之间提起,说是缺少写字的人。邢旅师打算将他举荐了去,只要取得信任,到上海公差的机会一定很多。
这是要落水做长毛了。刘不才不免踌躇,但他的心思很快,立刻有了主意,所以连连点头:“好,好!多谢,多谢,就是这样。”
“那么,你就自己用我的名字写封信——”于是邢旅师口述,刘不才笔录,信中除了客套以外,说是“今有‘老弟兄’刘先生,颇谙书算,可为兄之帮手,特遣前来,请加录用。”写完又开“挥纸”——过关度卡的通行证。然后教导刘不才改换衣饰,送了他一块黄绸抹额,一双花鞋,这是长毛最显着的服色。
穿戴到家,朱老太太吓一跳:“三外公做了长毛了!”
“没有办法。”刘不才将额上裹着的黄绸巾取了下来,“我明天就走。到上海见着了大器,再来接你们。”接着便将邢旅师替他出的主意,细细讲了一遍。
“这样说,是真的要做长毛了?要做到哪天为止?”
“哪个真的要做长毛?”刘不才说,“我见机行事,一直混到上海。”
朱老太太又愁又喜,喜的是困境总算可望打开,愁的是刘不才此去,不知可能安然过关?就能过关,顺顺利利到了上海,又如何能将全家老幼接了出去?
这一层,就是她不说,刘不才也有交代:“松江老大一定有办法,这里有姓秦的帮忙,加上孙老大的力量,出嘉兴是容易的。就是嘉兴到松江这短短一段路,伤点脑筋,只要这一关闯得过去,大功就告成了。”他说,“在孙老大这里,跟在自己家里一样,你们安心过日子,我至多半个月一定回来。”
然后又重托了孙祥太,约定后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