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完全苏醒过来是两天过后了。他的身体依然未完全康复,在苏元芳的搀扶下来见父亲。忽然冒裉进报:“有位操山东口音的僧人要见公子,小人问他是否化缘,他说不是。
小人就告诉他:公子正在病中,现在不能会客,请他改日再来。他说不行,他说他与公子是生死之交,公子有病他就更应该来看一下公子。”
“你有方外的朋友么?”冒嵩公问儿子。
冒辟疆想了一下说:“听柳敬亭讲起过:方密之出家当和尚了,法名无句,想必是他到此。”
“既然是他,那就快去请他进来。”冒嵩公朝冒裉挥了挥手。
苏元芳见有生人来,就回避到自己房中去了。冒辟疆走出书房站在檐下,看见冒裉领着一个和尚朝这边走来。那人四十左右,白皮肤微红,脖上挂着佛珠,从远看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人,走起路来异常敏捷。他不是方密之。
他会是谁呢?胃辟疆浑浊的脑子里,想不起这人会是谁,他不自觉地向前迎了几步。
“阿弥陀佛,”那和尚朝他双手合十说:“三弟别来无恙?怎地脸色如此憔悴?听说有一人与大哥同名同姓,几年前在如皋抗清时慷慨捐驱,愚兄此来,一是探望三弟,二是向你问明他是何人。”
冒辟疆张目结舌地看着那和尚,使他本来就浑浊的脑袋更加昏晕,半天才从遥远的想象中回到现实,才想起该问一下这人是谁:“师父,您是……”
那和尚见地不认识自己,就大笑起来。
冒辟疆脱口而出:“二哥,是你?”
“正是愚兄。”那和尚点点头。
“二哥,快请到里面坐。”冒辟疆侧过身子让道。
和尚进了书房,一见冒嵩公,便合掌当胸:“阿弥陀佛,老施主,贫僧这厢嵇首了。”
冒嵩公连忙起身,正待要发问,冒辟疆早抢上前来,对和尚说:“二哥,这是家严。”
冒嵩公正惊疑不止,那和尚又行礼改口:“老伯大人在上,小侄龙兰参见。”
“父亲,这就是我和你常谈起的一枝梅龙兰呀。”
“噢,”冒嵩公恍然大悟,忙还揖:“贤侄快起来坐。”
冒辟疆亲自奉了茶,问龙兰:“二哥,你是何时出的家?这些年来,我一直惦记着你,可又没机会到山东东平府去找你,请二哥原谅小弟。”
“哎,怪我这脾气不好,如果在山东道上,与大哥和你聚上三两天,该多么的好呀。”龙兰又睁大了双眼,问道:“我且问你,据如皋抗清兵的,是不是大哥?”
冒辟疆不禁眼睛也湿润了,低声说:“正是大哥陈君悦,小弟那时正往盐官逃亡,回来后才听说的。”说完眼泪就流了出来。
“三弟,大哥他被何人所害?”龙兰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问道。
“被凤阳巡抚所杀。”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龙兰愤慨地说道:“但不知大哥的坟墓埋在何处?”
“唉,二哥,乱军之中,何人敢出面收尸呢?再说大哥已被毁得面目全非,怎么又分辨得出来?我只能每年的清明时节到郊外招魂祝愿,面对天空祭扫一番。”
在一旁坐着的冒嵩公,对龙兰千里迢迢寻找义兄尸骨的侠骨豪情深感敬佩,就对冒辟疆说:“明天就让襄儿陪你到郊外去祭祀一番吧,也不枉结义一场。”冒嵩公顿了一下后又问龙兰:“请问贤侄法号,是否持斋?”
“阿弥陀佛,小侄法号严戒,自从受戒,恪守师门训告,菇素不饮。”
冒嵩公听后,连连点头不已。便命厨房准备一桌素斋,就在书房里用餐。
饭后,冒嵩公回屋休息,冒辟疆和龙兰在书房里述叙别后的经历。龙兰看着他苍白的脸问道:“三弟近来可曾生病,脸上的气色不大好,莫非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发生了吗?”对于国破家亡的事,龙兰见得太多了,但他觉得应该关心一下。
“唉,二哥哪知尘世间的事,小弟近来正遇上一桩头痛的事。不过二哥已是出家人了,对这尘俗之事,还是不说的好,即使告诉了二哥,二哥也无力相助。唉……”冒辟疆长叹不已,一副绝望的表情笼罩在他憔悴的脸上。
“兄弟说此话就太见外了,你我是结义弟兄,只要不是违常理之事,又有什么不好说呢?”龙兰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是不是你遇了什么不测?或是有人想无辜加害于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非问不可了。”
当冒辟疆用悲戚的语调告诉他有关董小宛所遭遇到的不幸后,龙兰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兄弟呀,你怎么不早说呢,亏你还有心肠陪我谈天说地,这么大的事,你早该告诉我了,古话说‘救人如救火’嘛。”
“唉,我也是为小宛吃不香,睡不着,可又无计可施啊。”冒辟疆不安地说道。
“唉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这就前去苏州营救董小宛,到时好歹我都有信给你的。”说罢,龙兰就站起身来,直往外走。
冒辟疆紧紧跟着他走出书房,心里既激动又有些不安。他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