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旦常和冒辟疆议论国事,交换强兵复国的策略,两人建立了深厚情谊。
有一天,李元旦建议冒府停止招募乡勇的做法。应该只保留二十个家丁,其余的都无偿送给县衙,名则保卫如皋,实则顺便也就保护了冒府。这样,乃可以不引人注目地达到目的。目前这种做法太冒险,反而不好。
冒辟疆听从了这个建议。如皋人眼中的嫉妒消失了,觉得如皋有了切实的保障。
董小宛和苏元芳闲得没事,便结伴去如皋东门边的一家杂货铺,挑选字画,那是城里唯一一家有字画卖的店铺。
杨掌柜认得二位夫人,便叫学徒看茶。那杂货铺的里面,有一间布置得比较文静的房间,里面挂满字画。都是些下三流作品。董小宛和苏元芳随便看了一会儿,便欲告辞。
刚要出门,店门外撞来一个壮汉,苏元芳认得是前村的脚伕王麻子。王麻子一进门便将一幅字画丢在杨掌柜的柜台上,嚷着要换三斗米。字画上满是新沾的油污。
“什么鸟画?值三斗米。”杨掌柜看也不看,就把画扔还王麻子。
王麻子一怔,没接住,画滚落地上,卷轴一下将画幅展开在脚下。
董小宛看得真切,那是一幅用枯笔法画的枯树和山石,笔力遒劲,气韵非凡,显然是大师手笔。从颜色看也是好几百年的东西了。她忍不住蹲下身子看起来。王麻子贪婪地从她领口偷看她的胸脯。
董小宛看中了这幅画。她问:“三斗米折价合多少银子?”
杨掌柜道:“值二两银子。”
董小宛又问王麻子:“你这画从何处得来?可知它的来历?”
“我一个粗人,怎么知道它的来历。那天我在凉风口的官道边用两斗米换来的,拿回来想赚一斗米。”
“跟谁换的?”
“不知道。看摸样是个官,打扮得像个难民。”
杨掌柜插话道:“夫人有所不知,最近那个凉风口快成集市了。官道上尽是从北方逃向留都的达官贵人。原本荒凉的凉风口是必经之路,又加上是个歇脚的好地方,许多人都去卖饮食,王阿婆卖茶水都挣了十几两银子呢。”
“哦!”董小宛若有所思。苏元芳知道她准备买这幅画,便抢先掏出二两银子准备给王麻子。
“慢。”董小宛笑道。
王麻子急了,怕她反悔。
董小宛继续说道:“非常感谢你送来这幅画。我打算给你十两银子。”
“十两!”杨掌柜瞪圆了眼。王麻子挠着后脑袋道:“真的值钱啊。怪不得那人换米时抱着画放声大哭呢,想来是饿得受不了了才忍痛割爱的。”王麻子接了银子快活而去。
回家路上,苏元芳怪道:“本来不必破费十两的。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其实,就是花一千两我也要买。你知道这是幅什么画吗?”
“只觉得很不错。”
“这是宋代大家苏东坡的手笔,就是有名的《枯木竹石图》。”
“什么?”苏元芳惊得瞪圆双眼,怔在路中间,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幅画价值连城只花了十两银子。
这幅画通过冒老爷的不断考证,证明是模仿之作,非苏轼原作。但其气韵也不同凡响,且年代也很久远,也值得收藏。
那天夜里,董小宛搂着冒辟疆,告诉他一个好想法。她认为可以到凉风口去设个茶棚,专门收购字画古玩。那些南逃的王公贵人将宝贝当废品扔,实在可惜。冒辟疆也觉得这个想法极好。
五月初九,董小宛和冒辟疆一道出发去凉风口,还带上了单妈来照应大伙的生活。为了保证三十口银箱的安全,李元旦率领二十个精壮家丁随行护卫。一行人威风凛凛到了凉风口。
凉风口本来没有人户,这段时间却被精明的人看重,搭些简易凉棚挣些碎银子,从北方逃来的人实在太多。冒辟疆到达时,那里已有二三十个棚屋,大都经营饮食。
李元旦指挥家丁砍来几十根圆木,他曾在暗暗研习兵法的岁月里学习过搭桥术,此刻派上了用场,搭建的棚屋又结实又实用。他一口气指挥搭了三个,本来已经够用,但他自己太欣赏自己的才干了,又乘着夜色搭了第四个,后来就顺理成章成了冒辟疆待客之处。先到达凉风口那些人心中狐疑,搞不懂这班人来干嘛,旁敲侧击地打听,也没弄懂。那天夜里,谁也没过得安稳。
第二天,两根竹竿横挑一条绸布字幅,上书“收购字画古玩”。人们才知道他们此来的目的。冒辟疆得意洋洋,身着青蓝绸袍,手持折扇,头顶方巾,像一位宝号商客。他下令:“开张。”几个家丁便放了两挂鞭炮,硝烟随风飘去之后,便开始做生意。冒辟疆、董小宛负责鉴定,十个家丁保护银箱,李元旦总管全局,单妈烧水做饭,另挑两名家丁采购食物,其余的随叫随到,到处查漏补缺。
令董小宛吃惊的是,他们第一批购进的字画却不是南逃的人出卖的,而是周围这些大字不识的商贩。当他们看见新来这伙人时,还有些猜忌,知道他们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