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吴公子真是手痒,一点怜香惜玉的同情心都没有。”
“郑大小姐没有眼力。”方密之道,“吴公子太怜香惜玉了。
你不信?他还要吃那朵花。”说完朝吴次尾挤挤眼。
吴次尾果真将花朵扔进嘴里,摇头晃脑品尝一番:有点甜,有点香,口感不错。他说:
“好吃极了。”又伸手摘了三朵,全扔进嘴里。
寇白门见他吃得有滋有味,也跑过来摘了一朵扔进嘴里。
嚼了几下,眼睛眉毛凑往一堆,嘴一张吐了出来。“我的妈,像吃毒药。”
众人哈哈大笑。张天如说道:“梅花虽然不是毒药。听说它是最好的毒药引子。吃了之后,灌五百瓢大粪都不得救。”
陈定生接着说:“去年武清侯就是吃了一种叫梅花带雪的毒药死于狱中。哎,此人也是罪有应得。”
“传说他对抗皇上向皇亲国戚借饷,假装拍卖家当。其实拍卖的都是他觉得没有用处的废物,各种粗细家俱、衣服、首饰、字画、古玩、砖、瓦、木、石堆了两条长街。真是千年奇闻,搅得北京城像煮沸的油锅。武清侯真是罪大恶极。”
“官场腐败如此,国家危亡,令人心痛。”
“皇上治理国政总不称手。谱的歌曲却很优美。可见崇祯其实很聪明,有李后主之才。”
“近几月剿贼还算有些起色。听说李自成和张献忠都被包围在大山中了,逆贼们只有吃草根树皮充饥了。”
“草根树皮有时也很好吃。”李香君插话说:“我跟苏昆生师父学艺时,吃过一种鱼腥草,味道真不错。”
说起吃,郑妥娘就觉得饥饿难当,她嚷道:“大娘,早就该开席了。我要饿死了。”
李贞丽便道:“好好好,开席。不等董小宛了。”
正在这时,院中打杂的伙夫大声朝楼上喊道:“宛姑娘到啦。”乐得李贞丽笑着说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吴次尾看着楼梯口出现一头青丝,然后是一张女人的笑脸,这脸蛋一般,没有传说中那么美。然后又看见胸脯,曲线也不优美。他失望地扭头去看墙上挂着的一幅《悲壮苦语图》,传说中的美女都只有画上才有。无奈董小宛见过张天如、陈定生、方密之,下一个就该介绍他了,他只得回过头。一望之下惊得目瞪口呆,董小宛真正的花容月貌。
董小宛看见吴次尾那双惊艳的眼睛,脸上微微一红。她娇声道了万福,吴次尾慌乱间把手乱摇道:“免礼,免礼。”他看见刚才那个女人还拎着提盒站在楼梯口,这时才明白自己刚才把丫环惜惜错认为董小宛了。
吴次尾说:“董大小姐名不虚传,当得起李太白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
自古文人都有卖弄文才的恶习,陈定生座椅前的茶几下便摆着一本《李白诗文集》,本是李香君搁在那里点缀门面的,她知道这些个文士谈诗论画也许会派上用场,果然被她料中。
陈定生听见吴次尾说到李太白,趁机就拿出那本古旧的书道:“想不到香君也喜欢李白。”
“李太白仙风道骨,谁不喜欢。”董小宛接过话碴说道:“香君姐姐对李白很有心得呢。”
郑妥娘道:“看来陈大公子也喜欢李白罗?”
陈定生道:“当然。”
寇白门凑上来说道:“请教陈大公子,有几句诗我始终没搞懂。请赐教一二。”
方密之道:“哪几句?”
寇白门清清嗓子背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陈定生拍了拍手,笑着说道:“这有何难?李太白男儿气概,想到国家的混乱,面对美酒佳肴却忧心得吃不下东西。当今国难当头之时,多几个李太白就好了。”
董小宛沉吟一下,朗声说道:“陈大公子忧国忧民,识大局,负气节,真令人钦佩。但刚才那几句诗,小宛另有一说。”
坐在旁边的张天如,一边喝茶一边和李贞丽眉来眼去地调情,不料被李香君偶尔瞥见。
张天如赶快扭转头朝几个争论李太白的人说道:“董小姐有何见解,说来听听。”
“我觉得那几句诗跟国家命运的关系不太大,跟李白的自个儿身世倒有很大的关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首诗写于李白羁留长安时,当时他贫穷潦倒,饥寒交迫。大概这时刚好豪富人家请他喝酒,看见满桌佳肴美食值得千钱万钱,大概相当于他的一年盘缠,所以他就吃不下去。拔剑四顾茫然不过是夸张的愤怒罢了。张老爷,小宛冒昧作此解,未知可否?”
张天如道:“妙,妙,真是别家奇言。董小姐才思如此,真是奇女。张某佩服。”
李贞丽说道:“亏了你们几个臭文人,什么事都往国家大事上扯,这下怎样。”
四位公子都手抚额角,同声说道:“汗颜,汗颜,汗颜。”
众人大笑。惜惜笑得忘了形,提盒脱手滑落地上,滚出许多酥油糕。吴次尾是最不拘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