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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顶商人胡雪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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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洋场(2-1)(2 / 5)

    这番话,胡雪岩是听明白了。“洋娃娃”读汉文、做八股”已经是奇事;居然还想赴考,真是闻所未闻了。“一定会准。”古应春在回答。“难得贤乔梓这样子仰慕中华,皇上一定恩出格外。”

    “但原能准。”赫德忽然说道:“我想起一件,趁现在谈,免得回头忘记。雪翁,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怡和洋行派人到湖州去买丝,定洋已经付出去了;现在有个消息,说到新丝上市,不打算交货了。将来真的这样子,恐怕彼此要破脸了。”

    胡雪岩隐约听说过这回事,其中还牵涉到一个姓赵的“教民”,但不知其详,更不知谁是谁?不过赫德话中的分量,却是心里已经掂到了。

    “鹭翁,”他问:“你要我怎么帮怡和的忙,请你先说明了,我来想想办法。”

    “雪翁一言九鼎。既然怡和付了定洋,想请雪翁交代一声,能够如期交货。”

    胡雪岩心想赫德奸滑无比,他说这话,可能是个陷井,如果一口应承,他回到京里说一句,养蚕做丝的人家,都只凭胡某人一句许,他们的丝,说能卖就卖;说不能卖,谁也不敢卖。那一来总理衙门就可能责成他为了敦睦邦交,一定要让怡和在乡下能直接买丝,这不是很大的难题。于是胡雪岩答说:“一言九鼎这句话,万万不敢当。丝卖不卖,是人家的事,我姓胡的,不能干预;干预了他们亦未必肯听。不过交易总要讲公道,收了定洋不交货,说不过去;再有困难,至少要还定洋。鹭翁特为交代的事,我不能不尽心力去办。这样,”他沉吟了一下说:“听说其中牵涉到一个姓赵的,在教堂做事;我请应春兄下去,专门为鹭翁料理这件事。”

    “承情之至。”赫德拱拱手道谢。

    “请问赫大人,”古应春开口问道:“能不能让怡和派个人跟我来接头。”

    “怡和的东主艾力克就在杭州。”赫德用英语问道:“你们不是很熟吗?”

    “是的,很熟。而且听说他也到杭州来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找得到他。”

    “你到我这里来好了。”梅藤更插进来说。

    “好。”古应春答说:“我明天上午到广济医院去。“送走了客人,胡雪岩跟古应春还有话要谈。酒阑人散,加以胡家的内眷,都在灵隐陪侍老太太,少了二、三十个丫头,那份清静简直就有点寂寞了。

    “难得,难得!今天倒真是我们弟兄挖挖心里的话的辰光。应春!今天很暖和,我们在外面坐。”

    “外面”指的镜槛阁的前廊,因为要反映阁外的景致,造得格外宽大,不过凭栏设座,却在西面一角,三月十一的月亮也很大了,清光斜照,两人脸上都是幽幽地一种肃散的神色。

    “应春,”胡雪岩说:“我这几天有个很怪的念头,俗语说‘人在福中不知福’,这句话不晓得对不对?”

    古应春无从回答,因为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一个“很怪的念头”。

    “我们老太太常说要惜福,福是怎么个惜法?”“这——”古应春一面想,一面说:“无非不要太过分的意思福不要享尽。”

    “对,不过那一来就根本谈不到享福了。你只要有这样子一个念头在心里,喝口茶、吃口饭都要想一想,是不是太过分?做人做到这个地步,还有啥味道?”

    古应春觉得他多少是诡辩,但驳不倒他,只好发问:“那末,小爷叔,你说应该怎么样呢?”

    “照我想,反倒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才真是在享福。”“小爷叔,你的意思是一个人不必惜福?”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享福归享福,发财归发财,两桩事情不要混在一起,想发财要动脑,要享福就不必去管怎么样发财。”

    “小爷叔”,古应春笑道:“你老人家的话,我愈听愈不懂。”

    胡雪岩付之一笑,“不但你愈听愈不懂,我也愈想愈不懂。”他急转直下地说:“我们来想个发财的法子——不对,想个又能发财,又要享福的法子。”古应春想了一会,笑了,“小爷叔,”他说,“法子倒有一个,只怕做不到;不过,就算能够做到了,恐怕小爷叔,你我也决不肯去做。”“说来听听,啥法子?”

    “‘嫖能倒贴,天下营生无双’。那就是又发财又享福的法子。”

    “这也不见得!”胡雪岩欲语不语,“好了,我们还是实实惠惠谈生意。今天我冒冒失失答应赫德了,你总要把我这个面子绷起来。”

    “那还要说!小爷叔说出去了,我当然要做到,好在过了今天就没有我的事;明天上半天去看艾力克,下半天来开销我带来的那班人,后天就可以动身。”

    “要带什么人?”

    古应春沉吟一会说:“带一个丝行里的伙计就够了。要人,好在湖州钱庄典当、丝行里都可以调动,倒是有一样东西不可不带。”

    “是啥?”

    “藩司衙门的公事——”

    “为啥?”胡雪岩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道公事给湖州府,要这样说:风闻湖州教民赵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