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红顶商人胡雪岩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灯火楼台(1)(3 / 11)
作了揖,上炕落坐,徐用仪改了称呼:“胡大先生是哪天到的?”

    “刚到。我的第一位客,就是筱翁。”

    徐用仪有些受宠若惊似的,抱着拳文绉绉地说:“辱承不弃,又蒙宠赐多珍,真是既感且愧。”

    “小意思,小意思,何足道哉!”胡雪岩问:“筱翁跟左大人常见?”

    “天天见面的,该我的班,一天要见两回,早晨在军机处,下午在左大人的公馆贤良寺。”

    “他老人家精神倒还好?”

    “还好,还好。不过……”徐用仪微蹙着眉说:“好得有点过头了,反倒不大好。”

    “大概是他老人家话多之故?”

    “话不但多,中气还足。他在北屋高谈阔论,我们在南屋的人都听得到。”

    胡雪岩点点头,暂且丢开左宗棠;“筱翁,”他说:“我在京里,两眼漆黑,全要靠你照应。”

    徐用仪知道这是客气话,胡雪岩拿银子当灯笼,双眼雪亮,当下答说:“不敢当,不敢当。如果有可以效劳的地方,不必客气,尽请吩咐。”

    “太言重了。”胡雪岩说:“我是真心要拜托筱翁,想请筱翁开个票子,哪里要应酬,哪里要自己去;应酬是怎么个应酬法?都请筱翁指点。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张票子,要请筱翁此刻就开。”

    这是委以重任了。徐用仪自然照办;想了一下说:“第一是同乡高官;尤其是言路上的几位,要多送一点。”

    “是的。请筱翁指示好了。说多少就是多少。”交浅而如此信任,徐用仪不免起了报答知己之感,“我要冒昧请教胡大先生,”他问:“这趟进京,是不是来谈借洋款的事?”

    “是的。”

    “还有呢?”

    “还有,想打听打听洋法缫丝,京里是怎么个宗旨?”“这容易,我就知道,回头细谈。”徐用仪接着又说:“如果是为借洋债的事,总理衙门的章京,户部的司官,不能不应酬。我开个单子出来。”

    于是端出笔砚,徐用仪就在茶几上开出一张单子,斟酌再三,在名字下写上数目,自一百至五百不等——自然是银票的数目。

    “有个人,怎么送法,要好好考究。”徐用仪搁笔说道:“如今管户部的是宝中堂,他又是总理大臣。”

    清朝有“大学士管部”的制度,勋业彪炳的左宗棠,以东阁大学士奉旨“入阁办事”,自然是管兵部;宝均金则是以武英殿大学士,继去世的文祥管户部,实掌度支大权。对于左宗棠借重民息的洋债,啧有烦言,这是胡雪岩也知道的;如今听徐用仪提到均宝,正说到心事上,不由得便将身子凑了过去,声音也低了。

    “我没有跟宝中堂打过交道。请教筱翁,有没有路子?”

    “有条路子,我也是听说,不过可以试一试。”“什么路子?”

    “是这样的——”

    “法不传六耳,”徐用仪说得仅仅只有胡雪岩听得见。于是,在摆点心请徐用仪时,他抽个空将古应春找了来,有话交代。

    “你对古董字玩都是内行,我想托你到琉璃厂走一趟。”

    古应春不免奇怪,胡雪岩到京,正事一件未办,倒忽然有闲情逸致要物色古董字画,其故安在?

    看得出他心中的疑惑,胡雪岩便又说道:“我要买样东西送人。”

    原来是送礼,“送哪个?”古应春问。

    胡雪岩接过他的手来,在他掌心写了个“宝”字;然后开口:“明白?”

    “明白。”

    “好。”胡雪岩说:“琉璃厂有一家‘海岳山房’,上海的海,岳老爷的岳。你进去找一个姓朱的伙计,是绍兴人,你问他,某某人喜欢什么?他说字画,你就要字画;他说古董,你就要古董,并要关照:东西要好,价钱不论。”

    “古应春将他的话细了想一遍,深深点头,表示会意:“我马上去。”等他回来,主客已经入席了;胡雪岩为古应春引见了徐用仪,然后说道:“来,来,陪筱翁多喝几杯?”接着又问:“怎么样?”

    “明天看东西。”

    胡雪岩知道搭上线了,便不再多问;转脸看着徐用仪说:“筱翁刚才说,如今做官有四条终南捷径,是哪四条?”“是四种身分的人:‘帝师王佐,鬼使神差’。象李兰荪、翁叔平都是因为当皇上的师傅起家的。此谓之‘帝师’。宝中堂是恭王的死党;以前文中堂也是,这是‘王佐’。”

    “文大人?”胡雪岩不觉诧异,“入阁拜相了。”

    徐用仪一楞,旋即省悟。他指的是已去世的体仁阁大学士文祥,胡雪岩却以为文煜升了协办大学士。当即答说:“堂书照例要转到吏部才会公协办;他现在是刑部尚书,还早。”“喔,喔,”胡雪岩也想到了,“筱翁是说以前的文忠。”文忠是文祥的谥称。

    “不错。”

    “筱翁,”古应春插进来说:“‘鬼使’顾名思义,是出使外国,跟洋鬼子打交道。何谓‘神差’就费解了。”“一说破很容易明白。”徐用仪指着胡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