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由李择一负责逐一介绍。
谈话开始,日军代表趾高气扬,板成面孔,一开口便用中国话训杜月笙:
“‘一·二八’战争的爆发,完全是你们的19路军不遵守撤退命令,因而引起。由此可见,你们是一个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国家!”
杜月笙并不是一个心浮气盛,睚毗必报的人,相反的,他一生最大的长处之一,便是“忍人之所不能忍”,从而才能“相忍为安,任重道远”,但是,当着甘格林的面,这位日军代表声势汹汹,摆出“严词厉责”的姿态,却使杜月笙火冒三千丈,他气涌如山,勃然大怒,他抗声而答:
“19路军该不该撤退,我是老百姓,我不清楚!不过你们的关东军司令本庄繁,不得你们政府的准许,就下命令炮轰北大营,占领中国的沈阳和东三省,倒是各国报纸上都登得有的,日本有这么乱七八糟的关东军,难道也算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国家?”
这一席话不但说得慷概激昂,义正词严,而且,针对日本海军方面的心里弱点,用关东军的备受指责,直捣日军心脏,折冲尊俎,攻心为上,也许这便是杜月笙无师自通的外交天才。总而言之,斯语一出,使日军代表为之语塞气沮。李择一连忙出来打圆场,他陪着笑脸向杜月笙说:
“杜先生,今天谈的事情很多,让我们坐下来,从长计议,好吗?”
杜月笙却仍然不假辞色,避而不答,他注视日军代表的反应,直等那几名便衣军官全都面现尴尬,无可奈何地先坐下去,他才傍着法国总领事甘格林,和日军代表隔一张长会议桌面对面坐着。
日本军官的脸色好像岛国多变的气候,他们疾颜厉色唬不倒杜月笙,反被杜月笙抹下脸来训斥一顿,随即变为谦逊恭顺,杜月笙不是初次与东洋人交手,他懂得他们的心理,李择一是土肥原系下的角色,他比杜月笙更为了然。于是,他不吝越俎代庖,借助为筹,站在中间人的立场,说了一大堆话,用意在弥补一碰即僵的局面,重新挑成话题。
双方以缄默表示同意。
“杜先生是以上海市民生命财产为重,勉为其难,当仁不让,到法国领事馆来会晤日军代表,听一听日方停战的意向,然后以私人友谊,代为转知上海军政当局,‘试探’一下可否借此重开恢复谈判之门。”
李择一长篇大论,侃侃然说完了这一大段话,顿一顿,见日军代表并无不怿的反应和驳斥的表示。杜月笙方面他不必考虑,因为这一席话正是为了杜月笙所说的。于是,李择一先请杜月笙发表意见。
“我今天只带了耳朵来,”杜月笙语惊四座,不疾不徐地说,“我既跟李先生说的一样,我是来听听日方有没有诚心停火的。”
李择一抢着回答:“当然有,当然有,否则的话,他们这几位代表就不会来了。”
日军首席代表又赶紧补充一句:
“不过,日方停火是有条件的。”
杜月笙机警地一语不发,他仿佛没有听见。
甘格林眼看场面又要闹僵,他命翻译为他传言:
“杜先生方才说过,他今天来此,就是为了听取日方的意见,贵方如有条件,请提出来,让杜先生衡量一下,可否代为向华方转达。”
于是日军代表又施展他们惯用的伎俩,极尽威胁利诱之能事,一连串的提出许多停火方案。首先,日军代表要求华方“遵照”日本海军司令部,在1月28日深夜11时20分,向市政府和公安局所致送的最后通牒,请19路军撤出上海,以免肇致两国军事冲突。杜月笙听了,哈哈大笑,他说:
“冲突老早造成了,结果是日本军队伤亡不小,飞机被打下来,铁甲车也被19路军活捉,现在要避免冲突,照说应该是日本海军撤出上海吧。”
日军代表老羞成怒,怫然色变,悍然地说:
“日本海军陆战队的行动完全合法,我们在事先曾经获得上海各国防军的谅解,进驻闸北,保护经常受到攻击的日本侨民!”
杜月笙别转脸去问甘格林:
“这倒是新鲜事了,闸北是中国地界,各国防军有权准许日本军队进驻?”
甘格林笑着摇了摇头。
于是,杜月笙冷冷地说:
“这就是了,依我说,还是日本军队开回公共租界去算了。”
“华方也要撤兵,”日军代表强词夺理,“否则,那就不公平。”
“华方撤兵,”杜月笙高声地问:“闸北地方秩序,由啥人来维持?”
日军代表抗声答复:
“可以商请中立国家,如法国、英国、美国派军警暂时驻防。”
杜月笙再进一步地问:
“包括那些地区呀?”
“包括日本皇军现已占领的华界地区,和19路军驻守的防线。”
“这便是日方的条件吗?”
“最低限度的条件。”
日军代表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使杜月笙很生气,他站起来以手作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