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居住在那块土地上的中国人,总算还能在脸面上看得过去。相比之下,咸丰帝和俄国人签订的《瑷珲条约》可就要“出色”得多了:将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彻底划给了俄国,乌苏里江和黑龙江只许俄国行船,乌苏里江以东也成了“中俄共管”。——这片土地与尼布楚条约所出让的土地大有不同:不但自汉唐以来就是中国领土,同时也是清王朝“龙兴”之基。现在咸丰帝龙头一点,轻轻易易地把祖宗的风水地拱手送人了。真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出的。
卖国条约签得越多,侵略者的胃口越大。咸丰十年(公元1860)夏末,英法联军兵临通州,北京城形势危急。胆小如鼠的咸丰帝眼见战报越来越不利,再顾不得什么祖宗什么基业什么脸面了,立即采纳了亲信肃顺、载垣、端华等人的意见,命恭亲王奕为留京大臣处理问题,自己则在农历八月初八(9月22日)这个发达之极的黄道吉日里,带上后妃宠姬一溜烟儿地逃到了热河行宫。
把国家整成这个样儿,咸丰帝自知本事太差,也就更加放纵于酒色享乐了。然而在宫廷传说中,这位皇帝乃是个早产儿,先天不足异常虚弱。传说虽不知真假,但他从二十五六岁就开始靠喝鹿血支撑日常生活却是不争的事实。说起来鹿血可是大热大补的东西,别说青年男子,就是换了身体较好些的中老年人,恐怕也要消受不起大流鼻血。可这样成大碗灌新鲜鹿血的高难度动作,却是咸丰帝每日必操演的内容,即使在为躲英法联军逃往圆明园时,他都没忘了赶上一群鹿。
尽管身体差得无以复加,咸丰帝仍然割舍不下美酒美人。他的后宫中,仅仅是贵人以上的旗籍后妃就有十九人,常在答应以下无计数,除此之外还有散诸野史的许多妓女乃至寡妇,为了满足色欲,咸丰帝走到哪儿就把春药带到哪儿,在时人笔记中甚至还出现过有大臣在进见时误吃春药大失脸面的事情。除此之外他还嗜酒如命,每喝必致烂醉而后快。沉湎酒色的后果,是生命更迅速的消逝。咸丰帝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在恐慌中,他成了一个性变态者,以喝醉了酒毒打嫔妃宫娥,酒醒后又重赏宠幸被鞭笞者为乐。照此看来,年华渐逝的懿贵妃在咸丰帝眼里的吸引力越来越少也未见得不是好事。
呆在热河行宫里的咸丰帝在天昏地暗地享受他人生最后的疯狂,行宫外的皇帝亲信大臣肃顺和北京城里的恭亲王奕却形成了两个分别以他们为中心的权力帮派。奕虽因主持签订了大批条约而得到了外国人的支持,肃顺等人却成功地在热河“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了上风。因此,哪怕只是为了将咸丰帝这个傀儡继续捏在手里,肃顺等人也不会愿意让他返回北京城。而咸丰帝也乐得在行宫中不受任何家规约束,逍遥浪荡。“承德避暑山庄”顾名思义,只是避暑之用,到咸丰帝这儿它却成了四项全能,不但避暑,连秋冬春三季都全包圆儿了。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六日(公元1861年8月21),咸丰帝终于油尽灯枯。尽管他在如此炎热的季节仍然吃了一大堆羊肉进补(菜单为羊肉白菜、羊肉豆芽……),他的龙体也终于再撑不下去了。午饭刚吃完,咸丰帝就突然晕厥,直到深夜才悠悠醒转。
虽然神智清醒过来,咸丰帝也已手足无力,连字都写不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于七月十七日子时三刻(即十六日深夜11时45分)召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八大臣,面授遗旨,将懿贵妃为自己生下的独生子载淳立为皇太子,任命八大臣为顾命大臣。与此同时,他将一枚“御赏”章交给皇后钮祜禄氏,将“同道堂”章交给儿子载淳(事实上给了其生母懿贵妃),安排下了顾命大臣与两宫太后彼此制约、保障小皇帝平安长大的政治格局。
事情安排妥当,时间离那顿午饭也已经过了十余个小时,虽然死到临头,咸丰帝仍然不免感到饥饿,想吃冰糖燕窝。然而燕窝刚刚端上,咸丰帝却剧咳不止,想要先喝些鹿血提提神。然而鹿血还没能取来,饥肠辘辘的咸丰帝就猝然逝于烟波致爽殿了。
这时是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日寅时(8月22日凌晨三时许),咸丰帝爱新觉罗奕詝年仅三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