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摆出了“兄则友”的姿态,做弟弟的就要懂得“弟则恭”的本份。
恭亲王奕的生母,就是在道光帝晚年执掌六宫的“代理皇后”静皇贵妃博尔济吉特氏。咸丰帝奕詝的生母孝全皇后钮祜禄氏死时,奕詝还在孩提,才刚满八岁。道光帝既将六宫都交代都了静皇贵妃,当然也就把抚养奕詝的责任交给了她。十年间静皇贵妃克尽为母之职,在奕詝身上花费了不少精神,终于使这个先天体弱的孩子平安长大成人。
奕詝称帝后,虽然对弟弟耿耿于怀,但对弟弟生母给予自己的爱护之情却是没有忘记。即位当天,咸丰帝就尊养母静皇贵妃为“孝慈皇贵太妃”,将她迁居寿康宫中殆养天年,只在有空闲就一定要去侍奉看望。为了满足养母对亲生儿子的思念之情,咸丰帝还特别允许已经成婚出宫的恭亲王奕“宫内行走”,让他能随时入宫探视母亲。赶巧兄弟俩都在寿康宫里遇上的,咸丰帝还会和恭亲王一起陪太妃吃饭,孝顺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对于养子的孝顺,皇贵太妃并不完全满意。做为一个后宫女人,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正位中宫,拥有嫡妻的名份。只可惜,尽管她辛苦操持了偌大一个皇家整整十年,丈夫道光帝对她的爱仍然没有深到这样的地步。做为道光帝的嫔妃,她是非常不甘心的。她或者还曾经设想过,假如自己的亲儿子继承皇位,自己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当一回正宫皇后,万没料到亲儿子居然会输给养子,希望再次变得渺茫。但是无论如何,她也希望能够再努起力,养子能替丈夫补偿一下自己。
在当上“皇贵太妃”以后,博尔济吉特氏的心思几乎就都用在了如何向养子索要“皇太后”封号上头。
但是博尔济吉特氏还是失望了:这个养子就象他那个死鬼爹一样,每次提到这个问题,不是搬出祖制这顶大帽子,就是顾左右而言它,一次又一次委婉地拒绝了养母的要求。
咸丰帝的心思其实也很好猜。祖制当然是一个大题目,除此之外,他既是为人之子,心里总归是掂念着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的母亲孝全皇后,觉得她死得太早太委屈,自己虽然当了皇帝,母亲却没能享一天尊荣,怎么也不甘心将生身母亲未能活着享受过的一切给养母;另一点问题就出在养母那个亲儿子恭亲王身上了。恭亲王与咸丰帝相比,不但精干,而且计谋百端,更何况咸丰帝虽然成婚多年又正在年青,身边却没有儿子(咸丰帝的第一个儿子在他即帝位之前就已经夭折了;第二个儿子即出自慈禧太后之腹的同治皇帝,则要到咸丰六年才出世。)假如给了恭亲王生母“皇太后”的身份,则恭亲王就成了皇太后嫡子。而当时的局面是:由于太平天国势大,咸丰帝逼不得己启用了恭亲王,由他统领军机处。恭亲王此时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再把他的出身提高为“皇太后之子”,对咸丰帝的皇位,就成了一个莫大的威胁。从道光帝临终前增发的另一道谕旨内容来看,王公重臣中只怕还有相当多的人在继承人问题上是偏向皇六子的(加写的旨意是:“皇四子奕詝著立为皇太子,尔王大臣等何待朕言。其同心赞辅,总以国计民生为重,无恤其它”)。可以想见,恭亲王日后若是安下心图谋帝位的话,恐怕咸丰帝也不一定能是他的对手。
皇贵太妃曾经整整渴望了十年的嫡妻名份,那个名份却在丈夫的应付声中,一直挂在似乎唾手可得的位置上,她怎么也够不着。如今,丈夫死了,他留下的一纸传位诏书,将自己亲生儿子获得帝位的指望也抹得干干净净。博尔济吉特氏的心情就已经够差劲的了,如今自己一手养大的养子,对自己最迫切的心愿又是这么一个态度,抑郁寡欢的情形就更是雪上加霜。
咸丰五年六月,孝慈皇贵太妃病倒了。
听说母亲病重,恭亲王连忙赶进宫来看望。陪着皇贵太妃说了一会儿话,看着母亲昏昏睡去,正为太平天国之乱忙得焦头烂额、公事一大堆的恭亲王便悄悄离开了。
恭亲王走后不久,咸丰帝赶到了寿康宫中。刚从小憩中醒过来皇贵太妃全不知床边侍立的已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仍然情不自禁地说道:“当年先帝曾经应允过将皇位传给你,万没想到最后竟未能令我如愿。”咸丰帝听得极不是滋味,只得出声提醒皇贵太妃自己的“正身”。
一场母子难堪之后,皇贵太妃的病越发沉重。
七月初一这天,一件阴差阳错的事情发生。
这天,咸丰帝又去寿康宫看望养母,才到门外,就看见恭亲王从里面出来。他便开口询问道:“额娘如今病情如何?”恭亲王闻声立即磕下头去:“额娘已是时日无多了。她只是一口气硬撑着而已。看样子,她老人家只是在眼巴巴地等待皇上给封个太后,了却人生的最后一点心愿罢了。请皇上成全了她吧。”
咸丰帝听弟弟这么一说,心里很不自在,又为养母的病情担心,不好说什么,就只是在嘴里“哦……、哦……”地应付了两声,就赶进寿康宫里去了。
咸丰帝这两声本来只是虚推,谁知恭亲王却以为是他终于答应了母亲请封的要求,立即脚不点地地赶到军机处、礼部代传旨意,着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