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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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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3 / 3)
人身上,那家伙所以会雇用他,唯一目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事务所里有一个“有学问的人”。尽管如此,米哈列维奇并不灰心丧气,自管过着他那犬儒主义者、理想主义者和诗人的生活,真心诚意地关心人类的命运,为人类的命运担忧,为自己的使命操心,难过,——却很少担心,可别让自己饿死。米哈列维奇没有结婚,可是对女人却不知爱上过多少次,而且为他爱上的所有女人都写过诗:他特别热情地歌颂过一个神秘的、有黑色鬈发的“小姐”……不错,有流言说,似乎这位小姐其实是个普通的犹太姑娘,许多骑兵军官对她都很熟悉……不过,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这难道不是一样吗?

    米哈列维奇与列姆谈不来:他那吵吵嚷嚷的谈话,激烈的举止,由于不习惯,都让这个德国人觉得害怕……一个不幸的人从老远立刻就能感觉到对方也是个不幸的人,但是快到老年时,却难得会与另一个不幸的人成为朋友,这丝毫也不奇怪:因为他和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谈——就连希望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临走前,米哈列维奇又和拉夫烈茨基谈了很久,预言,如果他头脑不清醒过来,就会毁灭,恳求他认真关心自己农民的日常生活,并以自己作为他的榜样,说是他受过灾难的锻炼,灵魂已经净化,——这时他不止一次自称为幸福的人,把自己比作空中的小鸟,山谷里的一朵百合花……

    “无论如何,也是一朵黑百合花,”拉夫烈茨基说。

    “唉,老兄,别用这种贵族腔调说话,”米哈列维奇宽厚地说,“你最好还是感谢上帝,因为你的血管里流着正直的平民的血液①。不过我看得出,现在你需要一个纯洁和非凡的人,好把你从你的消沉状态中拯救出来……”——

    ①指他的母亲是农奴出身。

    “谢谢,老兄,”拉夫烈茨基低声说,“对我来说,这些非凡的人已经够了。”

    “住口,犬肉(儒)主义者!”米哈列维奇提高声音说。

    “‘犬儒主义者’,”拉夫烈茨基纠正说。

    “正是犬肉主义者,”米哈列维奇并没发窘,又说了一遍。

    甚至当把他那个轻得出奇的、扁平的黄皮箱拿上了四轮马车,他已经坐在车上的时候,他还在说着;他身上裹着一件西班牙式的斗篷,斗篷的领子已经褪成了红褐色,代替扣子的是一些狮爪形的小钩子,——这时他还在发挥自己关于俄罗斯命运的那些观点,还在空中挥动着一只黝黑的手,仿佛是在播撒未来幸福生活的种子。马终于动起来了……“记住我的最后三句话,”他从四轮马车里探出身来,让身体保持平衡,站着大声喊,“宗教,进步,人性!……再见!”他那制帽拉到眼睛上的头看不见了。只剩了拉夫烈茨基独自一人站在台阶上,——他凝望着道路远方,直到四轮马车从视线中消失。“可是,要知道,他大概说对了,”他回屋里去的时候,心想,“大概,我就是个懒汉。”米哈列维奇说的许多话不可抗拒地深入到他的心中,虽说他跟他争论过,不同意他的看法。一个人只要是善良的,——那就谁也不能反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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