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就在此时此刻完全停顿。然而,这时候我向四周瞥了一眼,看见孩子们在榛树下静静地朝我走来;他们的脸上容光焕发,他们满怀期望地伸出手来招呼我。“跟我们来,”他们说。“现在来吧。”
于是我转过身子,背对着远方的乡村和银色的教堂尖顶,在榛树下朝前走,穿过那道门进入花园;花园里,客人们已经开始陆续到达。
自从那次聚会以来的这许多年,每当我回想起来,我的眼前便出现充满欢乐的一天;它在每一个方面都是完美的,从开始到结束。那么许多人,阳光下那么许多欢声笑语,那么许多面孔相对而笑,也愉快地对着我们笑。跟巴特莱夫妇一起来的年轻人打得网球到处乱滚,当那些球穿过那张旧网上的豁口滚向远处时他们便赶紧追上前去。我记得,网球在球拍上发出“托——托”的响声,相球被击时那“噔——噔”的声音更响,喝彩声在观众中荡漾。太阳照耀着,移动着,一道紫色的影子爬过山坡,不过我们都在阳光下,并且要继续在阳光下待好几个钟头呢。
十分突然地,轻松自在地,迈克西姆和我走到了一起,这时候我心里说,没有任何问题,一切正常,所有的担忧都是我自己想象的产物。我们分别地在客人中间走动,对他们表示欢迎,与他们交谈、一齐欢笑,被介绍给陌生的朋友,但是也时不时地走到一起,还手拉手或手挽着手一道穿过草地;在那短暂的一刻,我们之间没有阴影,役有任何别的,只有爱情,只有轻松自在。
时至今日,只要我想看,我依然能看见那么一个时刻——清晰得如同我面前一个画框里的画——迈克西姆和我站在一起的那么一个时刻,我还看见人们都在我俩周围,适时地摆出各种姿势被定格在那儿。多拉手里拿着一个放着许多白瓷茶杯的盘子正从厨房出来;内德跟在她后面,拿着很沉的一壶冒着热气的开水;一个女人放下一只茶杯;一个男子抬起一只手去摘除攀缘向上的玫瑰那死亡了的叶球;邦蒂·巴特莱站在网球场的后部,手里握着一个球拍,做出要击球的样子,她正笑得脑袋后仰;迈克西姆面露微笑地手持打火机给某个客人点烟,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颈部的曲线。
草地的表面呈灰白色,在很干的地方则跟干草颜色相同。在我们全体的后面,这座房于矗立着,烟囱、远处那一边的扶壁、桌子、窗户和玫瑰红的墙,统统连成一片,衬托出花园里正在演出的这一场戏。
孩子们也在某个地方,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在拍球;最小的那个在一张桌子底下,距我不远。只是画面上看不见他们。此刻,当我心灵的眼睛看着这幅画的时候,我看得最清楚的是我自己——穿着我那件米色的布连衣裙,处于中心位置;我最生动地记得的,是我当时的感觉——快乐、挚爱、自豪和极大的满足。身处遥远的地方,我再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好似打开了一只内装陈年香味的瓶子。当我隐约抓住这样的感觉时,我便回到了那个地方,回到了那个最后的、完美的日子里——这感觉紧接着便如此迅速地、完完全全地消逝了。
有人动了一下,万花筒被摇了一摇,那一块块明亮的色彩重新组合,拼成另一个图案。太阳照在一扇窗子上,玻璃闪耀出紫铜色偏红的强烈的光。
邦蒂距我仅数步,所以她的话我听得很清楚。“天哪!贝托老太太到了!看来这一回我真是得了意外收获。如今她几乎什么地方都不去,可是她喜欢跟大伙儿保持联系。你这次聚会真是非常成功!”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一眨眼工夫就知道了——我甚至没有抬起头来望着她们缓慢地从那边沿着小道在臻树梢形成的拱顶下向前走来,进入花园——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而她的地址呢,当我从邦蒂的名单上抄下那地址的时候,我觉得很陌生;然而,不是大多数客人对于我都是如此吗?
我知道了,然而,在那一瞬间,看见了她使我大吃一惊。我的胆量已经大了,但是,看着那高高的黑色身影缓缓移动,离我越来越近,我却跟以前一样打起寒战来,又产生了以前那种空虚、无助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决不会最终离我而去的。不过,我也相当肯定地知道,那天下午在她的会客室里我对她说的话一点不假。我已经看透了她:一个古怪的、可悲的、上了年纪的疯狂的女人,脱离了现实,已经没有最后的力量来控制我了,不管使用什么方法。
但是迈克西姆并不知道这一情况。迈克西姆不知道我已经看见她了。此刻我只担心一件事情:她在这儿出现会使迈克西姆受到怎样的影响,他会怎么想,会有什么感觉。我的脑子整个儿被这个问题所占据。
我看见她的黑影投在阳光照耀着的草地上,从她那一边到我这一边。
迈克西姆正从对面走来。我不敢看他的脸,我知道那张脸会是什么样子——一个绷得紧紧的、嘴唇煞白的面具,彬彬有礼、自我克制、毫无表情。有一两个人在环顾四周;在她站立的地方周围——她站立着,那垂暮之年的老太婆靠在她手臂上——好像有那么一块面积,或者说那么一个圈子,里面寂静而寒冷。
我赶紧走上前去拉出一把椅子,把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