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法同人接触,和人交谈,四周人们的谈话都毫无意义,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在嘁嘁喳喳地谈着。
我朝迈克西姆望去。“他是个谋杀犯,”我想道。“他枪杀了吕蓓卡。他就是杀了自己妻子的人。”他对我全然成了个陌生人,我似乎一点都不认识他,跟他毫无关系。可就在这时,我记起了费弗尔。“他告诉你了,是不是?于是你也成了有罪的一员。”
在那一刻,我相信这话是对的。我有了一种负罪感。充分认识到这一事实使我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痛苦的感觉。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够坚强,没法一个人暗暗地来承受这一切,没法就此度过我的余生而不吐露片言只字,只是知道,了解这一切,却毫无办法。“这男人是个谋杀犯。”
可就在这时,他转过身来,抬眼看见了我。他,一个谋杀犯,微笑着,朝我做了个不易为人察觉的手势,他这是要我到他那儿去,或许是为了让他摆脱一种烦腻。我这么做了,挨着人们宽阔的后背、讲话时不停打着手势的胳膊,在四周一片嗡嗡的说话声中挤了过去。我这是在尽我的责任,等我走到他身边,我已完全恢复得十分自然,一言一行就跟平常一样;但站在那儿,我很害怕。我看着他,想从他那儿求得宽慰,好让那个恶梦消失,让那在我头脑里不停回响的话,那说明真情的说话声沉默下来。他没怎么改变,从某个方面来说,什么也没变。我们一起站着,科贝特林苑的德温特夫妇就站在这间摆满了照片、鲜花和一些惹人厌烦的小桌子的客厅里。这一切依然都是真真切切的。我爱他。我是他妻子。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新买下了一个农场和一片林区,花园会变得生气勃发,羊群在宅子四周的斜坡上吃草,早晨是那么清新妩媚。就在这个鼻子一边长着个疣的男人不停地谈话的时候,我脑中闪现了这一切,它是多么美好,多么真实,任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还有另一个事实,就是那在我脑中回响的话,以及播在我心田里并深深植下报去的恐怖的种子。有些天我会对这一点简直毫无意识,别的一切更占去了我的心思,但在另一些日子里,它会像一阵猝然而至的疼痛,刺得我万分惊恐。可这一切决不会完全消失,不会不留下一丝痕迹,由于它。未来被改变了,并被蒙上了阴影。
几天以后,下午的邮班送来了一封信。我正在修剪一个长得过于茂盛的狭年花坛,多拉将信送到了我手里。信封是一种褐色的廉价信封,上面的人名地址的字歪歪扭扭的写得很难看,我认不出是谁的笔迹。
“德温特夫人”——既没写教名也没个首字母缩写。
我脱下在花园子活的手套,走去坐在长椅上。天气还很冷,太阳时隐时现——毕竟不是七月的天气,不过它还是使最后一批玫瑰花留连枝头,虽然每天早上玫瑰花丛下的草上都铺上了厚厚一层掉下的花瓣。
我手边有一只茶盘,是多拉留在那儿的。我还记得在我撕开信封前,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一口没喝,我想,过了很久,一定有人发现这杯茶,它冰冷,就像一口发臭了的池塘,于是把它拿进了屋里。
信封里除了一张从旧报纸上剪下的纸条,别的啥都没有。纸条的边都发黄了,但奇怪的是十分平整,折痕清晰,就好像有人把它像朵花儿似的一直夹在一本书里。
还有一张照片,我认出来了,我曾经买到过的那张旧明信片就是根据这张照片制成的。
曼陀丽发生毁灭性大火,标题赫然写道,它下面是:德温特家毁于一旦。
我没再看下去,只是捏着这片报纸呆坐着。我早已知道,真的,这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我一直等着下一件事的发生,如今它来了,我显得出奇的镇静、那是一种冷漠麻木的镇静。我一点不害怕。
我什么也不想,就这么一直坐下去,内心沉重得都麻木了,不过到后来,我觉得太冷了,便回到了屋里。我应该毁了这片剪报,立时把它塞进炉子里烧掉。可相反,我把它折起来,带着它上了楼,放进了那只棕色的旧文具盒里,那是我当学生时用的,现在完全不用了。
迈克西姆不会在那儿发现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