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我们不再时兴这一套了,这倒也是件好事。如今我们都很忙,只有想的时候才来串个门什么的,而不是受义务的驱使。”
她很像比阿特丽斯,我站在那里想。我笑着听她兴致勃勃地嚷嚷,厨房里好像就她一个人。她和比阿特丽斯一样开朗,容易接近,没有偏见,没有虚伪,这就是我觉得和她合得来的原因。我从多拉手里接过盘子。“你来我很高兴,”我说。“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遇上一个能聊聊的人。”我想这是真心话,我想交谈,提问,想享受到她的作伴。
“邦蒂·伯特利,”她跟我来到一间这会儿阳光最充足的小起居室里说,“这名字挺滑稽的,是吧?我本来叫芭芭拉·蒙特,比现在的名字要规范多了,可在我娘家的姓里,所有叫芭芭拉的都姓邦蒂,后来我嫁给了比尔,又取了伯特利这个姓。当然我现在也习惯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靠窗的椅子上,打量起房间来。“不错,我看得出你很爱它。屋子更明净了,装饰得也更漂亮了,但仍保持着它原来的格调。我很欣赏。”
“我们一来就觉得很适宜,我不想有太多的变化。我真心喜爱的是屋子的外面。”
“谁说不是?这屋子非常阴冷——去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我们来这儿,这里冷得简直像个冰窟,到处破破烂烂的,而且不瞒你说,还有点脏。搅动茶水之前你得好好瞧瞧那把茶匙,然后再用裙子偷偷地擦一擦才敢用!我们都在想谁会来接管它,雷蒙德显然对它毫无兴趣——他是个称职的士兵,我敢说他巴不得再来一场战争呢。比尔可不是那样的,尽管他是个军官。他比我大好几岁,不知你听说了没有——他结过两次婚,第一个妻子婚后才几个月就死了,不幸的人儿。后来他参了军——他娶我的时候我已经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姑娘了,可我们还是有了四个女儿——不用说现在都一一离开了家。她们这个周末要回家来,还要拖上男朋友什么的,真叫人不放心。但我并不想改变她们的生活,只要别来饭我们就行。你的孩子上学去了?”
“不,”我爽快地回答,“不,我们没有孩子,那个——”
“哦,亲爱的——遇到难题了?亲爱的,请原谅,我这人说话很不得体——这跟我毫无关系,别把我的话当回事。”
“不。”我倏地站起身,把茶杯倒倒满。明媚的阳光铺洒在舒适的房间里。我突然产生了想说出来的冲动:把压抑了多年的感情和焦虑宣泄出来。我从未遇上过一个一见如故、可以信赖的人。她不是一个难以捉摸或过于敏感的女人,她很宽厚,热心,富有感情;我觉得她不会对我的事漠然视之或挑剔责难的。
“实际上——”我说,“不瞒你说,这确实是个难题——很难办。也许你能告诉我该去找哪个大夫?我们一直在国外——没有一个真正认识的大夫,也不知道怎么去找这样一个人。只是——我不想让这件事张扬出去。”
我觉得脸上一阵发烧。她正视着我,目光很严肃。“我懂了。你也许感到惊讶,可我不是个爱嚼舌头的人——这是父亲教我的。他常说,旧话题聊聊没关系,但正儿八经的事情嘴巴一定要紧。我一直照着父亲的话在做。”
“是的,”我说。“我相信你。谢谢。”
“关于大夫的事——我得想得周到点。我替自己找大夫的时候也是很慎重的。晤,给我看病的是本地的老布洛德福德——他已经退休了,当然这儿又新来了一个年轻人,我很少去找他。不过像伤风咳嗽或比尔的关节炎他还是能凑合的。我们不大得病,可人老了谁也说不准。我有一个外甥女和妹妹住在伦敦,她们可以出出主意。我会给你回音的,不会让你久等。到外面去看看玫瑰好吗?可以的话让我来告诉你哪些地方疏忽了,需要弥补一下。当然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一定也挺不错的。你是不是一个称职的园丁?我们可内行哩。”
她起身大步离开了房间,一边在大声喊着内德。我不知道迈克西姆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讨厌。不过这无关紧要。她现在对我喜欢,她的直爽正是我需要的。她没有对我俩的事寻根刨底,而是一下子就接受了我们,并从这个起点上继续深交下去。
我们离开了房子,来到了满园的阳光里。
“他叫洛夫莱第。”傍晚时她就给我来了电话。“你不得不承认对一个妇科大夫来说这个名字是再神圣不过的了。①我外甥女说他绝对是一流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好的了;还说他怎么富有同情心,我想你一定需要这样的大夫。但他又不是一个一味恭维你的人,而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①洛夫莱第(lovelady)在英文里的字面意思是爱女人。——译注
“我也很赞赏这一点。”
“是的,没错,你需要了解真相。他不住在哈莱街,谢天谢地,那条街真令人讨厌。他住在肯辛顿广场,那是个非常安静的广场。”她给了我地址和电话号码。“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到城里去一天不碍什么事的。可我想你情愿自己一个人去,是吧?”
“是的,我真是这么打算的,邦蒂。可我还是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