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他又像昔日那样无限眷爱,无限温情地望着我。
“你拼命想庇佑我,保护我,可说真的,你不需要这么做,你拼命想掩饰起自己的愿望,自己的感受,可当然,你做不到。”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突然怒火中烧,眼泪几欲夺眶而出,我真对自己感到失望,心灰意冷。
“你到底想说什么?走吧,我冷得要命。”
“我了解你,”他说。仍然握着我的手。“我太I解你了。”
“别这么对我说话,就好像我那么愚蠢,是个娇惯的离不开人宠护的小傻瓜似的。”
“行,行,我刚才是那么做了,对不起。”
“迈克西姆……”
“别说了,你完全有权利提出抗议。”
“我只不过……”
“我知道。”
“真的吗?”
“‘科贝特林苑’,”他沉思着说道。“奇怪的名字。谁是科贝特,你猜得到吗?”
我没有吭声,我不愿对这幢房子妄加推测,似乎它是我们无意之中撞上看到的任何一个地方,就好像人们在旅游途中来到某个外国城镇对它发生了一点兴趣。我们就要离开了,我们再不会看到它了。就这么回事。我想,假如上帝多发点慈悲,投让我们发现它,那就更好了。
“你说得对,我们要赶不上茶点了。”
“那没关系。”
“那倒是,可我得承认,我倒真想喝上口茶。”
“对不起,都是我的不是——”
“是吗?为什么?”
“我们在这儿待得太久了。你早该提醒我——让我离开的。”
“我不想这么做。好吧,既然赶不上吃茶点了,我们最好还是更好地利用一下这段时间。”
“你想干什么?”
他松开了我的手,发动了汽车。
“你还记得吗,我们刚才经过了一个农庄。离那个十字路口大约四分之一英里,正好就是我们觉得似乎迷了路前经过的那个农庄。它叫家庭农庄。”
他熟练地在空地上将车掉了个头。
“我敢肯定,如果我们到那儿打听一下,他们准能告诉你那所房子的一切,不管你想了解什么。”
农庄的人为我们提供了茶点,浓浓的甜茶,斟在从前屋取出来的最好的瓷茶具里,切成片的热烘烘的水果面包和黄油。他们说,真太欢迎我们的光临了,这儿很僻静,一向很安静,不大有游客光顾。我就喜欢这样,我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们是喜欢安静的人,习惯了这种生活。迈克西姆同庄主聊起来,谈收成,羊群和奶牛,谈到树木如何也需要料理,可战后,劳力奇缺,还谈到地租和狩猎,他们在场院里散步,还朝田里走去,我觉得,他很愉快,过去在曼陀丽他就喜次这样,同弗兰克一起同佃户聊聊,到各个农庄和农舍去走走,他本能地知道如何同人们交谈,十分随意地同他们交往,我总是太胆怯,对自己的地位把握不定,所以没法像他这样去做。
我跟叫佩克夫人的女主人一起待在厨房里,吃着我的水果面包,手捂在茶杯上取暖,喜悦使我轻飘飘的,因为这事会十分顺利的,我知道是这样。我知道。母鸡在院子里四处啄食,一个学步小孩迈着稳稳的步子跟在它们后面。我想,我们会经常来这儿,我还会带上孩子们,他们会认识各种动物,会帮着喂猪,跟着初生的羊羔来到田野上。这一家人会成为我们的邻居。
她又给我斟上茶,然后从放在炉上的壶里往茶壶里倒水,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搅动着茶水。
“那时仗打起来了,”她说,“日子就更艰难了,当然,所有的帮工都走了,男人们一定得走,只剩下孩子们。有一段时间,他们弄来了一些战俘,是从战俘营弄来的。他们是意大利人,一句英语也讲不来,只有一两个似乎想学上一点。我想那是由于人生地不熟,再加离开了自己的祖国受到很大刺激。你会感到无根无底飘浮不定。”
是啊,我想,唉,不错——你会的,你是这么感觉的。
“他们中有一人种上了葡萄,你说不定已经看到了,想让它长起来,葡萄倒真长起来了,就在那一边,在那堵老墙的背风处。可你知道,结出的葡萄都是又小又黑又酸……”
“他们还会回来吗——他们还会再试试,打开那幢房子吗?”
厨房里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这声音合着我的心跳显得那么响亮。
“那对老夫妻?不,不会。还没等他们自己承认,我早就看出他们对那儿放任不管了。反正也用不到旁人多嘴。是他们自己不得已而如此的。那不是我的家。”
她坐在厨房桌子我的对面,这是个挺漂亮的女人,一头优雅的浅赭色的头发,眉清目秀。我很喜欢她。我看见自己就坐在这儿,整整一下午跟她聊天,向她倾述自己的心里话,跟她讨教料理房屋花园和照料孩子的事——因为我可以尽力做我力所能及的事,只要有个当地姑娘做帮手,再有个厨娘就行,我不想有一帮仆人来管理这幢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