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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温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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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2 / 6)
听得出很轻松。

    苏格兰便是另一片乡土了。

    我们在离弗兰克·克劳利经营的庄园最近的小镇邓艾格的一家小旅馆过了一夜。这是他的安排,他觉得等我们赶到苏格兰,天色已太晚,我们不会再想继续赶路的。旅馆里有一张便笺,说他在早饭后很快会前来接我们。

    在我们向北行进的最后几里路途中,雨停了,起了一阵劲风,我们很高兴来到此地,受到旅店女主人矜持而友好的欢迎。除了我们,只有一对年纪比我们大的夫妇待在这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放松一番。置身这些天花板很高、式样古老的房间中,我们根本不必担心会有人认识我们。

    这儿有点像我们在国外住的某个旅馆,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过我毕竟对此已习以为常,习惯于将我的衣物放置进又一只空空的大壁橱里,挂在别人用过的衣架上,习惯于小心地坐在一张陌生的床边缘。试试这张床是硬还是软,习惯于干篇一律的浴室和放水时声音很响的水管系统,窗帘不是太薄就是太厚,抽屉开启也不得畅。反正只呆一晚,然后我们就会又住进一幢宅邸里了。

    不过,我一边将拖鞋放在我并不想要的床头小几旁,一边寻思道,尽管跟弗兰克和他一家人度过一段时光将会十分美好,我可住够了旅馆和别人的家,我只想住在自己的家里。我再也不想像浮萍一样在外浪游漂泊,样样都是临时的,没法安定下来,我年纪太大了,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我从没一个家,打从孩提时代就没有,那实在是件非同一般的事。一直住的就是旅馆,只有一段短暂时间,住过曼陀丽。

    但是,曼陀丽并不属于我,我也只是那儿的一个过客,我要处处矫饰,在在忍受,我从不属于那儿。

    我已经预计到那晚我不会入睡,我背上的阴影太多。我精神紧张心力交瘁,几乎不敢讲话,唯恐说漏什么惊动迈克西姆。那只白花圈始终盘桓在我心头,它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雪白美丽,这是一幅我没法把眼光移开的图画,等我把手伸进口袋,我大吃一惊,我摸到了那张卡片的硬边,害怕极了。我有多愚蠢,竟蠢得一直留着它,为什么我不把它塞进花匠精心堆起来的花中间,让它跟别的花一起烧掉呢?

    那女人的脸也老是萦绕在我脑中。我又看见那种认出人来的惊喜眼神,脑袋前倾,激动地窃窃私语的样子。

    迈克西姆倒一直很好。我们真不该回来。今后就永远会处在这种境地:时时如履薄冰,提心吊胆,唯恐会出什么事,唯恐会有人看见我们,认出我们,跟我们讲话,提出问题,就此打破我们的宁静。

    可它已经给打破了,这种宁静其实是那么可怜,脆弱,透明得经不起磕碰,我们从来没有安全过。

    我怀着绝望的心情,坐在暗洞洞的旅馆餐厅迈克西姆的对面,后来,又坐在楼上,心里就是这样的想法。风吹得窗子治格直响,吹在房子的边墙上发出凶猛的声响,有好多年没听到过刮这么猛的风。家,有声音这么在说,可家在哪儿?哪儿都不是家。

    “可怜的宝贝,你太疲倦,脸色那么苍白———这一路实在让你太紧张了,我一点没照顾到你。我让你承担太多的东西。我实在自私极了。”

    迈克西姆抱住我,那么爱怜、关切,那么温情,他的心境经常就是这样倏忽变化,那种让我感到疏远的暴躁情绪不见了,融化了。我意识到,正如他所说,我是精疲力竭了,我虚弱,困惑,头痛欲裂。

    我躺了下来,觉得房间在我的床了晃动,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在交错浮动,互相重叠,可我知道自己并没生病,只是疲劳所致——疲劳,然后是一种深深的彻底的放松。

    我睡着了,因为我有一个星期没有安眠过,我睡得那么沉,一个梦也没做,等我醒来,只见是北方的一个早晨,天气冷峭,天空碧蓝如洗,稍稍有一点霜冻。

    我正需要这样的睡眠,我肯定迈克西姆睡了一觉对他也大有好处,他显然轻松多了,眼眶和嘴巴四周绷紧的皱纹松弛了,从表面看,前一天旅途的劳顿给我带来的不振一扫而光,疲乏随着雨云的消散而消失了。

    快到十点时,弗兰克来了,他开着一辆样式古老的兰多佛①,散热器格栅后都是犭黄和钓具,他准备开车带我们到他的在因弗拉洛克的庄园和家里去——

    ①兰多佛,英国制造的一种类似吉普车的多用越野汽车牌名。

    “真对不起,”他打开车门说,“恐怕准备得很不周全——这儿没法把车装备得十分舒适。”

    我看见他不安地瞥了一眼迈克西姆,又看了一眼我的浅黄褐色裙子,他的举止依然是那样温雅得体;不过,一眼便可看出这辆越野车的后座清洗过了,座位也铺上了小块毯子。

    “每天总要在崎岖的乡里驱车赶来赶去,当然,冬天这路就更难开了——圣诞节前后总要有几周是给大雪困住的。”

    他语气手和地说起这一切,显得兴致勃勃,看着他轻松随意地坐在吉普车的方向盘后面,我就知道他已经在生活中找到了自己合适的位置,过得非常幸福,过去的种种紧张压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