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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I:黑色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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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初入秦地谨慎探询(2 / 4)
的河西之地。黄河西岸这块辽阔的土地,纵横千余里,在秦穆公时代都是秦国的领土。后来日渐被魏赵韩三国蚕食。尤其是魏文侯时期的两个名将——吴起和乐羊,对秦国和其他诸侯展开大战七十六次,战胜六十四次,战平十二次,使魏国疆域大大扩展,其中夺过来最大的一块便是秦国的河西之地。那时侯,正是秦国简、厉、躁、出四代国公当政,是秦国最为混乱软弱的时期,根本没有能力与新兴的强大魏国对抗。卫鞅对这一块已经被魏国占领三十余年的区域,大体上还算熟悉。魏国对原本属于老秦国的这块河西之地,并没有实行相应的变法,井田制、隶农制依旧保留着。也没有封给任何功臣作为封地,确切的说,没有一个重臣愿意被封到这里。魏国的办法是,将河西之地划分为十六县,由王室派出县令直接管辖,赋税通归王室;对河西之民课以重税与频繁徭役,却不许他们当兵。魏国信不过这个“蛮夷之邦”的子民,只将他们当作耕夫和牛马看待,而不愿意让他们成为光荣的骑士。河西之民和魏国本土民众的富裕日子相差甚远,只是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而已。

    在卫鞅看来,这是对待新领土最为愚蠢的方法,是逼迫河西庶民离心离德的苛政。他曾经几次向公叔痤上书,建议魏国对河西之地实行“轻税宽役,许民入伍”的“化心宽政”。公叔痤大为赞赏,却就是无法取得魏王与魏国上层的认同。魏王说,这是祖制,轻易不能触动,看看老臣世族们如何?老贵族们则说,秦人蛮贱,只配做苦役,岂能以王道待之?

    卫鞅没有在河西地带耽延,进了函谷关便打马向西,直到看见华山才缓辔而行。

    他选择了渭水北岸的官道作为西行路径,要看看秦国的腹心地带究竟如何?这条路说是官道,实则是一条仅能错开车辆的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仅此一端,便可见秦国确实贫穷。卫鞅边走边看,又成了当年的游学士子。遇到道边农舍便走进去讨口水,和主人寒暄片刻。天黑时分,便在一家农舍歇了,和主人直说到三更。次日清晨,卫鞅和主人同时起来,殷殷作别,又上路西行。

    走马半日,已是渭水平原地带。但见渭水河面宽阔清波滚滚,两岸却是白茫茫一望无际的盐碱荒滩,滩中野草灌木若断若续,恍如雪原中的片片绿洲。偶有大风吹过,便荡起漫天白色尘雾,扑面而来,呼啸而过,一片荒凉,一片沉寂。直到盐碱滩外的靠山原处,方漏出点点民居与缕缕炊烟。卫鞅不禁心生感慨,为这块肥美土地的荒芜贫瘠深深叹息。注目凝望,却看见前方不远处一群农夫在淘沟,夏日的阳光晒得他们黝黑的身上汗水晶晶发亮。卫鞅便将白马拴在道边树上,拿下皮袋走了过去。

    农夫们默默劳作,谁也没有抬头看他。

    “敢问诸位父老,这里是什么地方?”卫鞅恭敬的拱手相问。

    一个中年男子抬起头,在强烈的阳光下眯起双眼,用腰带上拴着的一块脏污的大布擦擦汗水,打量着他喘息道:“回大人,这里是白村,属骊邑管。”

    “父老们,夏日炎炎,在树下歇息片刻吧。”

    中年人道:“也好,大人说了,就歇息片刻吧。”话音落点,沟中的十几个农夫带泥带水的爬上来,瘫坐在树旁地上喘息擦汗。

    卫鞅举举手中皮袋笑道:“我是游学布衣,不是大人。来,喝一碗清凉米酒。”说着便将树下农夫们饮水的一摞陶碗摆开,逐次注满了米酒,笑道:“莫得客气,来,一起干。”双手向那个中年人递过一碗,“请吧。”

    中年人惶恐的接过,憨厚的笑笑,“先生请酒,大家就喝吧。”

    农夫们纷纷端起碗来,齐声道:“多谢先生。”一饮而尽。

    卫鞅也饮尽一碗,笑问:“敢问父老,你等这是合伙耕田么?”

    中年人又是憨厚的一笑,“先生游学,有所不知。我等八家是一井,今日是合耕公田的日子。官府指派,淘这条水沟,我等便来淘了。”

    “这儿没有耕地,水沟有何用处?”

    “先生你看,”中年人一指白茫茫滩地,“这渭水两岸的盐碱滩,忒煞怪了,光长草,不长粮。那滩地上的汪汪清水,可是又咸又苦,不能吃,也不能灌田,害死人哩。淘几条毛沟毛渠,苦咸水慢慢从沟渠中流走,滩上便会生出几块薄田。你看,那几块长庄稼的都是。”

    卫鞅一看,几块一两亩大的田中,摇曳着低矮弱小的大麦,不禁问道:“一亩地能打几斗?”

    “几斗?能收回种子,就托天之福了。”一个老人高声插话。

    “哪还种它?加上人力,岂不大大折本?”卫鞅颇有疑惑。

    中年人叹息道:“新君下令垦荒,想多收点儿粮食。可他哪儿知道,这碱滩不生五谷啊?”

    卫鞅看看农夫们,除了这个中年人,其余几乎全是两鬓班白的老人,不禁问:“这位大哥,我看尽是老人耕田,丁壮田力呢?”

    “你说后生呀,都当兵了。”中年人淡漠回答。

    “你是井正,没有当兵,对么?”

    “对,一井留一壮。咳,还不如当兵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