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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IV:阳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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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旷古未闻的商战故事(2 / 9)
荆兄差矣!”吕不韦顿时肃然,“荆兄诛杀恶吏,为民除害,原是任侠仗义。不韦援手,亦是为天下正道张目。你我尽皆坦坦荡荡,何须隐匿行迹?便是这神獒,也莫委屈了它,偌大商战谷,有獒兄昼夜巡视,岂非大大一桩美事?”

    “好。但凭吕公。”荆云走过去拍了拍黑犬头,“獒子,恩公给你开链了。”大獒闻声霍然起身。荆云便撩起长袍从皮靴中抽出一把短剑,青光一闪,便挑开了铁链皮条。随着铁链哗啷落地,大獒便汪汪两声对着吕不韦翻了两个滚儿,嗖地蹿了出去消失在树林中去了。

    “荆兄,我也去了。”吕不韦哈哈大笑着一拱手,便出了胡杨林。

    两日后,商队逶迤北上,吕不韦亲自送到陈城北门外十里郊亭,给初上商道的荆云壮行。诸般事体完毕,吕不韦便回到天计寓匆匆来看望范雎。范雎大睡三日方醒,一番沐浴之后,一领宽松大袍一头蓬松散发,正在廊下悠悠踱步。吕不韦遥遥拱手笑道:“范兄,好清爽也。”范雎竟是情不自禁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回头乐呵呵道:“不韦呵,出世之乐,仲连之明,今日始得感悟也,不亦乐乎?”吕不韦便道:“难得范兄如此空明心境,走,亭下老陈汤等着你也。”范雎说声好,便大袖飘飘地跟着吕不韦来到了前院。

    四面三层胡杨林遮住了夏日的炎炎天光,绿草如茵,清风徐来,茅亭下一案美酒佳肴,当真是撩人胃口。范雎大步上前一番打量便是大耸鼻翼:“噫!这味儿却是特异,似酸似甜还夹带着异样肉香,闻所未闻也!”吕不韦不禁笑道:“满案佳品,范兄独赏老陈汤,端的高人。”范雎也算讲究食仪,思忖道:“老陈汤甚个讲究?陈年老汤么?”吕不韦摇头笑道:“范兄也有不食之盲,难得难得!老陈汤者,非陈年之陈,乃陈国之陈,晓得无?”“噢——”范雎见事极快,顿时恍然大悟,“那定是陈国宫廷所创,流播民间之美味了?”“终是拎得清嘞。”吕不韦又拽了一句楚语,“陈灵公别无所能,惟独对食、色二字天赋异禀,日日美酒,夜夜佳丽,一朝亡国,却只留下了这酒后汤,陈国遗民便呼为‘老陈汤’了。”范雎不禁莞尔:“如此说来,这便是亡国汤了,你也不怕晦气?”吕不韦不禁哈哈大笑:“好!那便晦气均沾。”说着打开石案中间那只丝绵套包裹的硕大铜鼎来,“来,尝尝。”

    范雎一看,鼎中雪白碧绿金黄的一汪,便拿起旁边大木盘中的细长木勺,小心翼翼地向自己的玉碗中打了半勺,一口下喉,冰凉酸甜又肥厚,休眠三日的肚腹立时便是咕噜噜一阵大响,不禁一声赞叹:“好个老陈汤,妙不可言!”说罢也不谦让,便一碗一碗的呼噜噜大喝,片刻之间,一大鼎竟是空空如也。

    “没有了,再上!”范雎一伸勺便叫了起来。

    吕不韦笑不可遏:“范兄呵,老陈汤三日治一鼎,现做只怕也来不及了。”

    范雎品咂着碗底汤汁惊讶道:“三日一鼎,如此周章么?”

    “你且听听。”吕不韦掰着指头,“精米三合、芋子一升、干红枣一合、竹笋一支、小鸭六头、逢泽麋鹿肉八两、姜十两、鲜葱十两、苦酒五合、井盐一合、豉汁五合、淮南橘皮三叶,如此备齐,先分别制成素汤羹与肉汤羹,再合成,以极文木炭火煨得六个时辰,再入冰窖冷藏六个时辰,方可得一斗老陈汤。一斗两鼎,可惜荆云前夜与我痛饮大醉,为怕误事,醒后请他喝了一鼎。”

    “荆云何人?也有如此口福?”

    “至交义士,我请他总押商队北上。”

    “噢,商队北上,你却如何没走?”

    “范兄与士仓相会后,我再兼程北上不迟。”

    范雎一阵默然,便与吕不韦饮了几爵温醇的楚国兰陵酒,良久却是一声叹息:“不韦呵,我虽不通商,然秉国多年,也算略知商道。尝闻:商家言不及义。非不义也,实在是义利两难也。你如此看重一个义字,对人对事尽皆如此,却能与天下四大巨商比肩而立,匪夷所思也。”漫漫不经意之间,却是关切疑惑俱在。

    “范兄,不韦说说商道,你可愿听?”

    “求之不得也。”范雎慨然道,“我任秦相,所短正在富国通商,否则我还真不想举荐蔡泽。如今虽已学不当时,却愿师法孔老夫子:朝闻道,夕死可矣!”

    “只要范兄愿听,我便和盘托出。”吕不韦见范雎诚心责己虚怀若谷,不禁大是感奋,“左右范兄对我知之甚少,不韦便从头道来。”饮得一爵兰陵酒,便娓娓说了起来。

    十三年前,吕不韦接手老父生意而入商旅。其时,吕氏的家业只有濮阳的三家麻布作坊与千金活钱,在商旅之中只算得一个三流小康罢了。老父终生固守一行,只守定时令收麻制麻,再织麻卖布。吕不韦很不满意这种小本生计,接手伊始便改弦更张,留下一个老执事维持麻坊,自己便带着两个年轻精明的执事,来到了商旅汪洋的陈城。在街市作坊转悠了三日,吕不韦便以年金一百的高价,租下了陈城最繁华老街的一座临街庭院。两个年轻执事大惑不解,少东做得是甚生意,未见一个主顾便阔绰出手,八百本金当得折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