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会到了人世间欲望的可怕。女人的一生难道就是生儿育女吗?一旦到了韶华将逝的筑山夫人这个年纪,欲望就开始变得疯狂,疯狂得几近凄惨。
减敬原以为,筑山夫人对家康的憎恨背后,隐藏着对“爱”的渴望,但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每次见面,她都会像蛇一样缠住减敬,不先亲热一番,她是不会安安静静和他说话的。今日,减敬想要早点从那毒蛇般的纠缠中挣脱开来。“夫人,胜赖有了回音。”
“怎么不早说?”筑山夫人微微睁开眼,但还是抓住减敬的手不放,“拿来,是亲笔函吧,我想和你一起看。”她柔声说,伸出手抚弄着减敬的耳朵。
减敬摆脱不掉,只得依言掏出信来。夫人淡淡地扫了一眼,问道:“肯定是亲笔函吗?”
“是。此处有他的名章。”
“哦。那就好,念给我听。”她依偎在减敬身上,陶醉地闭上双眼。
“就这样读吗?”
“对。不要放开我。就这样。”减敬惊恐地打量了一眼四周,然后将嘴凑到筑山耳边。
“经由减敬获悉贵体安好,甚慰。”
“哦。”
“切盼令郎信康能为胜赖尽力。”
减敬一边念,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紧张得浑身冒汗。当读到胜赖将信长部分领地赠给信康,并许诺将筑山嫁给小山田兵卫为妻时,减敬偷看一眼夫人,只见她微微睁了睁眼,仍是一脸陶醉。不知为何,减敬突然全身发抖。
“这原是我们开出的条件,您都听清了吗?”
“知道小山田吗?”
“是。他在甲斐是个远近闻名的猛将。”
“哦。”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多大年纪了?”
“大概和我差不多。”
“器量如何?”
“性格温文尔雅,行事雷厉风行。”
“哦。那我就放心了,放心了。”她连连点头,但并没有放开减敬的意思。减敬始时愤怒,现在却感叹。他惊讶于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不但毫无羞耻,还堂而皇之地幻想和未来丈夫厮守的情形……
“夫人……夫家已定。”
“你干得很好。”
“那么……减敬将来怎么办?”
“你可以随意行事,只要我没有异议。”
“夫人。”突然,琴女满面羞红地跪在入口处,她显然看到了夫人与减敬二人的丑态。
“什么事?”筑山夫人怒道。
“少主过来了。”
“三郎……”
减敬立刻从夫人身边跳到房间一隅,跪在地板上。筑山夫人也大吃一惊,正了正身子。信康腾腾地走了进来,看到减敬蜷缩在屋角,顿时眉乇倒竖,紧握双拳。
“减敬!你竟敢欺骗我。”
“小人不明。”
“你说菖蒲是你的女儿?罢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滚!”
减敬道:“是,小人先告退。”
他汗流浃背,逃也似的退下了。筑山夫人趁机将胜赖送来的密函悄悄藏到膝下。“天气暑热,三郎依然康健……”
筑山夫人敷衍着,但被信康粗暴地打断了:“母亲!”
筑山不得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呀。”
“母亲!”信康大吼着,在她上首坐下。因为内心激动,他全身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在他的逼问之下,菖蒲终于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她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回响在信康脑际。听说减敬是武田家的人,已足以令信康震惊,他哪想到母亲居然和减敬不清不白!更让他无法忍耐的是,他原以为菖蒲清纯有加,却不料她竟是母亲和减敬设在身边的陷阱。但信康无法憎恨菖蒲。
她出于对信康的情意,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使命和角色。菖蒲并没有错,她不过是被乱世摧残的小草。
“母亲。”信康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终于开口了,“菖蒲并非减敬的亲生女儿,您知道吗?”
“这……”夫人似乎丝毫不为所动,“我只听说菖蒲是他的女儿,至于是不是亲生女儿,就没过问。菖蒲难道出了什么事?”
“母亲知道菖蒲是受命潜伏到我信康身边去的吗?”
“三郎,”夫人笑道,“无论她是否受命潜伏到你身边,我们有对策就可以了。我们也有耳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冷静些,告诉母亲。”
信康向她靠了靠,道:“菖蒲……已经全部向我坦自……说她和减敬笼络母亲,欲将冈崎城送给……”
信康刚说到这里,筑山夫人摆手大笑起来:“噢,三郎,你是这座城池的城主,考虑事情要冷静些。即使,”她眯缝起眼睛,“菖蒲所说属实,三郎又打算如何呢?发火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信康顿时无语,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剧烈地抖动着。
“身为城主,你必须学会判断是非,采取行动。谁都知道,武田氏觊觎冈崎城,此事无需减敬和菖蒲来证明。你要怎么办,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