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大人一人担此重,给秀吉也分派军务。”
信长和家康对视了一眼。如此时无人主动请命,信长对家康将有愧于心。只有这只猴子,能够在最危急之时主动请缨。与其说他是有勇气,倒不如说是不断磨砺自身。真是世事洞明之人!
“能否漂亮完成任务?”
“请相信我秀吉的智谋。”
“你这猴子,倒不谦虚。那好,滨松,我们京城相见吧。”
众将长舒一口气,跟在信长身后。他们十分清楚腹背受敌后,继续滞留此地的危险处境。织田军远道而来,不熟悉地形,撤退必十分艰难,必须主动寻求活路……但既然有家康和秀吉殿后,情况又不一样了。
信长回到金崎城,安排好撤退事宜,身边只留森三左卫门和松永弹正,准备越过朽木谷。众将陆续出帐去了,只剩木下秀吉和家康二人,秀吉走到双手紧握的家康面前,单手拄地道:“滨松大人,您今天的话,秀吉铭记在心。”
“我不过为了提醒织田公。”
“啊呀,若是没有巨大的勇气,如何说得出那番话?这样一来,主公就获救了。”秀吉说到这里,脸上浮出笑容,又道:“也请您先撤退吧!”
家康不禁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一眼秀吉。连信长都感觉困难重重的撤退,眼前这小个男子竟能独自殿后?
“木下,你应已听到我对织田公许下的诺言。你且看我家康是如何击退朝仓军的追击。”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秀吉微笑着低头致谢,“鄙人已铭记在心,却不能不拒绝。请您赶紧撤退吧!”
家康不禁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秀吉来。这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他的笑容世所罕见,仿佛俏皮的顽童,身材矮小,骨骼纤细。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个男子,居然对信长说他是智谋之源……
“木下,你的意思是,我们继续留在此处只会妨碍你?”
“不敢不敢!”秀吉笑道,“只是朝仓那帮浑蛋在追击时,若惊扰了滨松大人,秀吉可能会受到主公的斥责。”
“哦?”家康的眼神好似要窥透对方,“你是想说织田氏中自有可用之才?”
“不敢不敢!”秀吉又笑了,笑声甚是清脆,“您这么年轻,又如此重义气如此勇猛无畏,您与我家主公一样重要,万一发生意外,将是天下之痛。因此请把这里交给我,请您快些撤退吧!”
“你的褒扬令我羞愧难当。但你这样一说,我更不能率先撤退……”
“请您不要犹豫,快些撤退吧!”
“如你稍有闪失,恐怕会独力难支。你能保证万无一失?”
“哈哈,”秀吉爽朗地大笑起来,“这次战斗困难重重、危机四伏,在下是为了您的安全,才请您先撤退的。”
“哦,这话倒有些意思。”
“滨松大人,在下不过一介足轻武士之后。”
“我听说过你的家世。”
“正因为是足轻武士之后,才对生命并不那么看重。无论什么样的战斗,都要抱着必死之心去作战,即使战死了,也毫无怨言。但您出身名门,不能像我这样随随便便行动。”秀吉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语调。无论开始时语气多么殷勤、恭敬,最后总会变成一流的说教。家康沉默地盯着秀吉的嘴唇。
“我现今虽算略居人前,但也不过领有近江今滨地区的三万石领地,下属不过七百人。凭此微薄之力去对抗足足有八十万石供给的越前大军,即使粉身碎骨,也决不后悔。在下出身低微,能够拥有三万石领地,已经十分知足了。但滨松大人却正相反。您已经拥有三河、远江,其势如旭日东升,领地迅速扩张。现在的俸禄虽然只有六十万石,但明天之势,谁可逆料?如让您去打这场领有三万石之人就足以应付的战争,万一发生不测,不但我家主公会被世人笑话,就是在下,到了阴间也会受到谴责。所以,请您无论如何听我一言。”
家康似听非听,依然紧紧注视着秀吉那不可思议的嘴唇。
“好,那就依你,家康先撤退了。我走若狭的小滨,越过针田,出鞍马。若是顺利通过,你就可以放心撤退。”
“鄙人万分感激。那么我们京都再会。”
家康站起身,秀吉也快步跟了过去,一边轻松地弹去战服上的灰尘。
往常,战斗中的信长凶神恶煞、斗志昂扬,但撤退时,他却开起玩笑来。“世间有‘京城沦陷’一说,我信长大概是第一次尝到了‘金崎城沦陷’的滋味。久秀,你大概后悔此时不待在大和城吧?”
因为让柴田、佐久间、丹羽和前田分别带领军队撤退,信长手下还不到三百骑兵。越过朽木谷后,他们将从江州高岛郡向京都方向进发。信长一路上谈笑风生。看到树上的嫩叶,他会忽然会心微笑,偶尔还会眯缝起眼睛欣赏山色,不时话带讽刺,却也语气柔和,不似战斗时那般叫嚣。
“信长公是怀疑我松永弹正的品性。”
“哪里哪里。你的智谋海内无双,所以我才不让你离我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