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何时可成为与大坂匹敌的城池呢?家康和秀吉不同,心思细密,可能会因为忌惮秀吉,在其在世时,不敢大兴土木。天海正思索着,突然隐约看见对岸灯火中有艳丽的女子身影,不禁吃了一惊。天海眼中的江户,是非比寻常的风水宝地。这样一块土地,必能吸引众人,因而繁华起来。
“大师在看对岸的风景……”胜重不知何时进来了。他已经换过衣服,站在天海身后,手指对岸道:“那是伊势一个叫与市的人,早先到此处开的澡堂子。”
“收费的?”
“是的,那些劳乏了一天的人,只要花上一枚永乐钱,就可去洗澡。大家都很喜欢那个地方,生意就好了起来。”胜重说着,和天海并肩在走廊前坐下。
“哦,连这种地方都建好了。”天海有些钦佩。年轻的胜重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在那个澡堂隔壁,马上会出现有女人斟酒的酒馆。龙口的转角,吉泽主计和马进勘解由各开了一间搬运铺。宫部又四郎、佐久间平八等人从歇马站做成了传马町。筑新城池,竟有意想不到的人前来协助,真是有趣。”
“这都是德川大人有福德之故啊!”
“我叫下人马上备斋,大师饮酒吗?”
“哈哈。不必问这些问题,我知什么是酒肉,你准备了什么,和尚我便吃什么。”
胜重拍拍手,年轻的侍女端来饭菜。这个女子打扮得土里土气,与这个宅子倒颇相称,大概是百姓家的女儿。
胜重屏退侍女,亲自替天海斟酒:“大师刚刚说,那些去世的武将们,都如您所料那样死去。”
“不错。除了天文、地理,贫僧也略懂些面相。”
“我现叫一个人来,请你见见,不知可否?”
“当然,人多才热闹有趣。是大人家中的人吗?”
“嘿……”胜重笑了,“请亲眼看过后再猜吧,就当是酒兴。”
“哦,请上来吧。”天海干脆地回答,随即把杯子送到唇边,“板仓大人,你的面相甚好,再好生磨炼磨炼,就能成为德川氏的柱石。”
胜重不答,起身笑道:“那么,我去带他来。”看来他对天海很感兴趣,似有问题想请教。
“来,来。今日带你来见见遍游天下的奇僧。”胜重说着,领着一个比自己大四五岁、浓眉大眼的健壮武士进来。
“咦?”天海偏着头,“贫僧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这么说……”那人坐下后,马上道,“难不成你是随风?”
胜重眯着眼,一直看着二人谈话。
“哦,果真是随风大师!”
那武士咕哝了一句,慌忙垂下眼皮。胜重心中一惊:这二人不是初次见面!但天海没有开口,他一直半睁着眼,犀利地注视着对方。胜重插嘴道:“大师曾见过此人?”
“施主好像颇为迷惘。”天海径对武士道,“还不想为德川大人效劳吗?”
“正是!”武士似乎不想让天海压倒他,耸着肩膀,抬起眼。板仓胜重屏息注视着他们。
“贫僧忘了你的名字,不过就算我想起来,也懒得说了。你的面相倒是和从前一样,没有改变。”
“面相还能说变就变。”
“吉凶参半,歧途徘徊。”天海似乎毫不在意对方的话,“我来猜猜看。你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到江户:若能得德川大人厚遇,为他效劳,倒也无妨;若不能如愿以偿,就要给他些颜色瞧瞧。”
那人吃了一惊,双肩颤抖:“和尚,休得胡说八道!”
“哈哈。可是,小田原的事,不正如我预料吗?氏政没有获救,氏直则免于一死……”
“我早就忘了这些事。”
“忘了也好。我只是从你脸上读出你自然流露的东西。我还有话,听听吧。”
那人脸上明显掠过一丝狼狈和愤怒,胜重大气也不敢出。
“你并未放弃要在江户制造骚乱的想法,你想串通小田原的遗臣和武藏、相模的浪人,以及关东的盗贼,发起暴乱。呵是,你要知,你若这么做,也会就此败亡。”
“你……你……我绝不会……”
“没有企图,就会开运了。实际上,你现在邂逅之人,正掌握着你的命运。怎样,和那人联手,一起为江户城打拼吧。这样,你定会开运。”
那武士把手伸向身后,但他却没拿到大刀——胜重从旁伸手,把刀从鞘中拔出了。那人神色顿时变得十分紧张。
“来,石出先生,你也喝一杯吧。你也当知,这位大师总是这么有趣。”胜重道。他想将武士从尴尬中解救出来。
天海纵声笑了:“哈哈哈,人在迷惘时,往往看不见神佛伸出来的救赎之手,只顾走上败亡之路……但是,你却可以得救。”天海又自斟了一杯,仰脖一饮而尽。
武士还捧着胜重斟的酒,却忘了喝,他刚才冲天的杀气已经消失了。
“和尚还是老样子,总说些吓人的玩笑话。石出带刀全身都已汗湿了。”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