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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全传·清宫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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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2 / 5)
实在难以捉摸。一会儿保全和局,一会儿先发制人,一会儿急电要求增援,一会儿又请各省不必派兵,以免徒增军饷,心情真如这几天午后的天气,倏忽之间乌云密布,雷电交加,而不旋踵间却又雨过天青,来也无端,去亦无由,叫人不知如何应付,方始合适?想一想,只有劝他持重,“幼翁,”他说,“和战之局,朝廷遥制,不宜轻发。”

    “这当然先要电奏请旨。”

    谢天谢地!何璟放了一半心,只要他不是冒冒失失轻启战端,其他都可不问。反正朝旨准了,打败仗与己无关,打胜仗不怕没有功劳可分。因而又将张佩纶恭维了一顿,仍回福州,只是找了督标中军来;悄悄嘱咐,总督衙门从辕门到上房,要格外添兵保护。张佩纶到底是炎炎大言,还是真有先发制人之意,虽不可知,而有备无患,总是不错的。

    张佩纶确以为孤拔胆怯,打算先发制人。等何璟一走,随即找了水师将领来密议,第一个是张成;第二个是福星轮管带陈英;第三个是振威轮管带许寿山;第四个是飞云轮管带高腾云;第五个是福胜、建胜两轮的督带吕翰。

    “朝廷一再降旨,保全和局,和局至今不能成功。看来免不了一战,一旦开火,大家究有几分把握?务必要说老实话,让我好有个计较。”

    张佩纶原已有了定见,却故意这样说法,是希望能生激将的作用,而张成的话却颇为泄气,“实在没有把握。”他说,“尤其是荣歇度鲁安号旁边的两条鱼雷艇,我们还没有制它的利器。”

    “荣歇度鲁安号是什么船?孤拔的座舰吗?”

    “是的。”

    “回大人的话,”振威轮管带许寿山大声说道:“等他们发射了鱼雷,自然不容易抵挡,不过未发之先,不能说没有制它的利器。”

    “喔!”张佩纶很注意地问:“拿什么制它?”

    “光凭我船上七十磅子的一尊前膛炮就行了。”

    这就是先发制人。鱼雷艇不大,一炮就可轰沉,即使是孤拔座舰的铁甲轮,也挡不住众炮齐轰。总之攻其不备,必操胜算,张佩纶不由就拊掌相许:“深获我心!”

    “大人!”张成正色说道,“开炮容易,打沉他们也容易,就怕我们用力,他们用智,这残局就很难收拾了。”

    “这是怎么说?”张佩纶问道,“我们制敌机先,不是用智吗?”

    “是的。无奈我们有牵制,他们没有牵制。”

    “这话我又不懂了。”张佩纶说,“我们的牵制在那里?”

    “第一是各国观战的兵舰,都在水道上,受了误伤,会惹起很大的麻烦。如果约期开战,通知各国兵舰,预先趋避,自然不负责任,现在是奇袭,出了乱子,责任完全在我。”

    张佩纶心想,这倒真不可不防。树敌太多,乃为不智之事,尤其是误伤了美国兵舰,更难交代。中法之争,美国是“鲁仲连”,倘或将调人都打了,可见无理之甚!法国越发振振有词。再如动了各国的公愤,合而谋我,更不得了。

    他还在这样沉吟未答之际,福星轮的管带陈英却开口了,“要说误伤,亦不是不可避免的事。”他说,“各国兵舰下锚的位置,跟法国兵舰都隔着一段路,如果我们测量得准,格外小心,亦不致于误伤别的船。”

    “不然!”张成立即接口争辩,“英法一向有勾结,谁也不敢说他们没有攻守相共的密约。‘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倘或我们攻法国兵舰,而英国军舰暗箭伤人攻我们,事后不认帐,说是法国兵舰开炮还击的,又那里跟他去分辩?”

    这不是不可能的。陈英语塞,但却不能心服,还想有所陈说时,张佩纶听信了张成的话,摇手将他阻拦住了。

    “再说第二个牵制。”张成越发侃侃然了,“即令先发制人,不能将所有的法国兵舰打沉,如果孤拔恼羞成怒,不按规矩胡来,开炮轰船,那又怎么办?”

    这一说,张佩纶悚然而惊,但不肯露出怯意,只说:“这也是顾虑之一。”

    许寿山赋性伉直,对张成颇为不满,所以态度就不好了,“那里有那么多顾虑?”他提高了声音说:“从来就没有算无遗策这句话。算得头头是道的,一见了真仗,未必有用。”

    话为张成而发,却变成顶撞了张佩纶,他将脸一沉:“这不是闹意气的时候。多算胜少算,事先不作筹划,只是上了阵胡打一气,那不成了草寇了吗?”

    “大人!”陈英为许寿山声援,“敌强我弱,如果不筹个制胜之道,照张副将所说,我们就等着打败仗?”

    这话问到要害上,也正说中了张佩纶的心事,所以他连连点头,看着张成说道:“我也要问这话。”

    这话教张成如何回答?他实在负不起这个责任,只能老实答道:“全仗大人作主。成败利钝,实在难说。不过,就是先发,也不争在这一天半天,大人何妨电奏请旨,看京里怎么说?”

    “当然!”张佩纶答道,“那是一定的。不过总要有几分把握,才好说话,如果朝廷准了,先发却不能制人,那时担的处分可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