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下了朝,奕劻关照门上,访客一律挡驾:“除非是那大人、袁大人。”
那桐很早就到了。围炉倾谈,从从容容说了一套办法,主要一点是,让铁良真除户部尚书。
铁良——铁宝臣的底缺是户部右侍郎,但却署理着两个尚书:兵部与户部。这是亲贵揄扬,所以慈禧太后加以重用。那桐认为不如送个人情,保他真除。然后叮嘱他切实整顿军需,严杜浮滥。话既冠冕堂皇,加以铁良喜与汉人作对,这一下自然就不会轻轻放过岑春煊的军费报销了。
奕劻欣然同意。问起铁良的底缺,该给什么人?那桐乘机为柯逢时说话。奕劻笑了,“琴轩,你糊涂了!”他说:“那是个满缺,柯逊庵怎么能当?”
“不到任办事,挂个衔头,汉缺、满缺似乎不生关系。”
一则是那桐说项,再则柯逢时的孝敬甚丰,奕劻终于点点头,“好吧!”他接着说:“回头慰庭要来,你就在这里便饭,替我陪陪客。”
那桐迟疑未答。他继了内务府的遗风,精于肴馔,喜好声色,这天约了两个“相公”在家里吃饭,一味鱼翅花了厨子三天工夫,一想到便觉口中生津,但奕劻相邀,又是陪袁世凯,似乎亦不便辞谢。
奕劻看出他的为难,也知道他的家庖精美,便即笑道:“怎么着,有什么美食,何妨公诸同好?”
那桐很见机,急忙赔笑说道:“正在想,有样鱼翅,不知道煨烂了没有?”说着,招招手将王府中伺候上房的大丫头唤来,“烦你传话给跟来的人,回去叫厨子把鱼翅送来,还有客……。”
那桐沉吟着不知如何措词,奕劻却又开口了,“还有客?”
他问:“是谁啊?若是要紧的,我放你回去。”
“不相干。”那桐只好实说了:“是二田。”
“二田?”奕劻想了一下问:“一田必是架子比老谭的田桂凤,还有一田呢?”
“田际云。”
“原来是‘想九霄’!”奕劻笑道:“也是个脾气坏的。算了,算了,不必找他们吧!”
那桐亦不愿多事,告诉传话的丫头说:“你告诉我的人,有两个唱戏的来,每人打发二十两银子,让他们回去。”
于是一面等袁世凯、等鱼翅,一面闲谈,奕劻忽然问道:“文道希的近况如何?”
“文道希?”那桐答说:“去年就下世了。”
“下世了?”奕劻不由得叹息:“唉!可惜!”
“王爷怎么忽然想起他来了呢?”
“我是由‘想九霄’想起来的。”
“原来如此!”那桐笑了。
原来“想九霄”的脾气很坏,得罪过好多士大夫,有一次惹恼了文廷式,信口骂了句“忘八旦”,与“想九霄”恰成绝对。于是有人便说:“才人吐属,毕竟不同,连骂人都有讲究。”而“想九霄”的名气,经此一骂,却愈响亮。
于是由文廷式谈到翁同龢,由翁同龢谈到戊戌政变,奕劻不胜感叹的说:“琴轩,宦海风涛,实在是险。载漪、刚毅那班混小子在的时候,我都差点老命不保!唉,谈什么百日维新,谈什么国富民强。你我还有今天围炉把杯的安闲日子过,真该心满意足了。”
“王爷的话是不错,无奈有人不让你过安闲日子!”
“你是说岑三?”奕劻又愤然作色:“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谈到这里,只听门外高声在喊:“袁大人到!”
于是那桐起身,迎到门口,帘子掀处,袁世凯是穿着官服来的,正待行礼,奕劻站起身来,大声吩咐:“伺候袁大人换衣服。”
袁世凯的听差原就带了衣包来的。更衣已毕,重新替奕劻请了安,同时说道:“多谢王爷!”
“咦!谢什么?”
“多承王爷周旋。”袁世凯答说:“今天一到会,瞿子玖就说‘庆邸托病不到,以后会议都请你主持,这是上头交代,请你不必客气。’上头交代,当然是王爷进言之故。”
“不错!我面奏太后了。”奕劻答说:“太后道是,原该如此!”
‘慰庭,”那桐提醒他说:“瞿子玖可不是‘肚子里好撑船’的人噢!”
这又何待那桐提示,袁世凯早就知之有素,点点头答说:“是的。所以我在会议桌上,每次发言,都问一问他,如果有不周到之处,请他改正。”
“那还罢了!”那桐忍不住又说:“慰庭,你可得知道,亲贵中不忌你的,只有王爷。”他指一指奕劻,又指自己,“族人中不忌你的,怕也只有我了。”
“这话也不尽然!”奕劻接口:“端老四总不致于忌慰庭吧?”
“端老四应该归入汉人之列。”那桐跟袁世凯说话,一转脸不由得诧异,“慰庭,你怎么啦?”
袁世凯这才知道,自己的脸色必是大变了。那桐是一句无心之言,根本没有觉察到这句话的分量,在袁世凯却大受冲击,果如所言,未免过于孤立,而在亲贵中如为众矢之的,更是一大隐忧!不出事则已,一出事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