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那城隍奶奶长舌妇,却是十三分奢遮的,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总瞒不过他。
遇着审官司时候,或是在面前背后提调,或竟与白蒙鬼排排坐着,叉张夹嘴的断灾断祸。他嘴头子又来得,左话左转,右话右转,翻蛆搭舌头的,侪是他说话分。凭你老奸巨猾、能言善辩的囚犯,也盘驳不过;他倒制服得那些强神恶鬼,伏伏腊腊,一些也弗敢发强。正是官清民乐,快活不过的。
不料那三家村土地饿杀鬼,做了几任贪官,赚了无数铜钱银子,晓得这枉死城城隍是个美缺,走了识宝太师门路,要谋这城隍做。那太师是阎罗王殿下第一权臣,平日靠托了阎王势,作威作福,卖官鬻爵,无所不为的。他得了饿杀鬼贿赂,恰遇守鬼门关的辣总兵死了,也不管人地相不相宜,硬做主张把白蒙鬼调了鬼门关总兵,将这城隍缺让与饿杀鬼做了。
可怜白蒙鬼是个念书人出身,文绉绉的晓得甚么提兵遣将之事。就是长舌妇虽说奢遮,也不过苗头看得清爽些,又口舌利便,翻转翻仰的会说会话罢了。那行兵摆阵,出锋打仗许多事务,教他怎么得知?无奈是上命差遣,身不由主,只得离了枉死城,来到鬼门关上任。进了对科衙门,看见那些阴兵,一个个拳头大,臂膊粗,强头倔脑的,恐怕管他不下,心里甚是着急。忽然肚肠角落里想起那同窗朋友形容鬼是个正经人,才具也有些,何不请他来做个帮手,凡事也可斟酌而行。算计已定,随即写了一封情书,差了勾魂使者,一直到打狗湾里来请他。凑巧一寻就着。
形容鬼看了请书,随与醋八姐相商。醋八姐正怕苦形容鬼在家量柴头数米角的管他,巴弗能彀出门去了,落得无拘无束,便放杀死的撺掇。形容鬼遂留住了差鬼,要与他一同起身。随即置办起行李来,也不过端正几件随身衣裳,一副跌撒铺盖。拣个出行日子,教牵钻鬼去寻个挑担鬼来,差鬼便道:quot;有我在这里,何必再好不过去寻?quot;形容鬼道:quot;这里到鬼门关,又不是三脚两步路;百步无轻担的,怎好烦劳你?旁人看了只道是见人挑担弗吃力。quot;差鬼笑道:quot;不过一肩行李,又不是千斤担,这有何防?quot;一头说,便将扁担搁在肩头,说道:quot;相公就此起行罢!quot;形容鬼只得叮嘱了一番,起身上路。不题。
正是:我本无心图富贵,谁知富贵逼人来。不知形容鬼去后,醋八姐把活死人如何看待,且听下回分解。
缠夹二先生曰:观雌鬼不为吃着两字之语,固知两字之外,别有一桩至要至紧之事也。想其初招刘打鬼时,必以为从此可以朝欢暮乐,靠老终身矣;岂知狼子野心,不惟不奉男不对女敌之古训,反欲打杀老婆触死屄起来。到那其间,又不能学好汉之吃拳弗叫痛,不免反客为主,将前半三世同活鬼吃辛吃苦挣起来的现成家当,让他杜做主张销缴干净,无怪乎其肚皮气臌也。至于形容鬼之穷人大肚皮,醋八姐之见钱眼开,牵钻鬼之损人不利己,俱属世间常事,何足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