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典

    看看来到桥边，只见一个老鬼，颈上挂串数珠，腰里束条黄布，双手捧了卵子，跨着大步，慢慢的跑过桥去。活鬼笑道：quot;你看这老鬼，怎不把紧桥拦杆，倒捧好了个张骚硬卵？难道怕人咬了去不成？quot;艄公道：quot;相公们不知，近来奈河桥上出了一个屁精，专好把人的卵当笛吹。遇有过桥的善人老卵常拖，他便钻出来蓦卵脬一戴，把卵咬住不放；多有被他咬落的。饶是这等捧好，还常常咬卵弗着咬了脬去。所以那些奈河桥上善人，都是这般捧卵子过桥的。quot;形容鬼道：quot;真是山山出老虎，处处出强人。我们打狗湾里，近日也出了一件怪物，叫做什么蛐蟺哥，有时伸长倘脚，辊在路头路脑。倘然路上行人看了野眼，不小心踏着了他，便两头一齐跷起，吹出一口斜气来，把人呵得卵脬大如腿，连走路都是不便当的。quot;说话之间，不觉船已过桥，仍旧扯足满篷，往前行去。

    到了孟婆庄上，艄公把船歇定。两个上了岸，鬼囡拿着香篮，一路去寻那五脏庙。不题。

    且说那孟婆庄当初不过一个小小村落，甚是荒凉。自从孟婆开了茶馆，那些闲神野鬼，都来吃清茶玩耍，登时热闹起来。这些左邻右舍，见了解情况眼热不过，也不顾开店容易守店难，大家想吃起生意饭来：也有开鬼酒店的，也有开鬼豆腐店的，也有开鬼南货店的，渐渐的只管多起来。这家起屋，那家造房，日积月累，不觉成了个大鬼市。

    真个是鬼烟凑集，闹热不过的。

    这里活鬼同着形容鬼一路行来，到了孟婆茶馆门首，看他门面上挂个回报招牌，写着quot;来搧馆quot;三个白字。那些吃茶的清趣朋友，蛇头接尾巴的前门进，后门出，几乎连阶沿砖都踏烊易了。形容鬼道：quot;出名的孟婆汤，从不曾吃着滋味。我们难得到此，不可错过，进去吃他一碗尝新。quot;

    三个走进店堂里，拣个好座场，爬台搁脚的坐定。走堂胆看见，便泡了三碗孟婆汤，放在桌上，问道：quot;客人可用小点心么？quot;形容瓜道：quot;有什么好点心？也用得着些。quot;走堂道：quot;这里有丢头蒸卷，沥干团子，酥迷糖，搲迷露做饼，都是出名的。quot;活鬼道：quot;我倒还要去烧香舍数，有素的才好。quot;走堂道：quot;迷露饼、酥迷糖俱是素的。quot;活鬼道：quot;酥迷糖是要馋唾去拌的，反弄得馋唾拌干，倒是饼罢了。quot;走堂去顶了一泛供饼来，摆在面前。三个狼飧虎咽吃了一阵，会过茶钱，起身问道：quot;这里有座五脏庙在那里？quot;走堂把手指着道：quot;你们跨出大门，一直望前跑去，碰鼻头转弯，到了市梢头。就看得见了。quot;

    两个依言走去，到了庙前，只见两扇庙门半开半掩，着一条夹缝。形容鬼便踏上阶沿去，推开庙门，看是甚高么神道？只见中间塑着个鏖糟弥陀佛，落开那张死嘴，凸出了宽急肚皮，眉花眼笑的坐在上面；两旁塑着四个杉木金刚。转入后面，来到大殿上，但见中间塑着三尊拜灵的泥菩萨：当中是穷极无量天尊，张开一双无眉眼，落开一个黄牙床，露出那个大喉咙，喉咙里伸出一只手来，左手捏着入门诀，右手搲个送死拳头；上首是逍遥快乐天尊，绯红一个狗獾面孔，两只软耳朵，颐下七五根凿孔注牙须；下首是苦恼天尊，信准那个冷粥面孔，两道火烧眉毛上打着几个捉狗结，一个线香鼻头，鼻头管里打个桩子。东边挂一口木钟，西边架一面边鼓。侧首坐着几个歪嘴和尚，把槌敲着木鱼，正在那里念那夹和金刚经；看见他们入来，晓得是烧香的，慌忙起身相迎。一个向鬼囡手里接了香篮，取出那对倒浇蜡烛来点着，又把断头香烧在炉里；一面撞起木钟，打着边鼓，伺侯拜佛。活鬼朝上跪下，通陈了心事，磕了一个响头，方才起来与和尚施礼。

    说了几句死话，正要坐地，形容鬼道：quot;好佛在后殿，我们再到后面去看看。quot;和尚便陪了他们，来到后面。看时，却正是那新修的五脏殿，当中坐个瘪嘴那谟佛，两旁排列着十八尊木罗汉。活鬼忙磕下头去。形容鬼道：quot;姐夫果然一念诚心，见了大佛磕磕拜。quot;活鬼道：quot;既到这里，岂可拣佛烧香。quot;形容鬼等他拜完了，便道：quot;姐夫可要数数罗汉去？quot;活鬼道：quot;怎么数法？quot;形容鬼道：quot;挨顺了逐尊数去，数着好的便好，数着歹的就歹。quot;活鬼道：quot;你先数。quot;形容鬼便逐一数去，恰数着了鸭蛋头菩萨。活鬼也照样数去，却是大耳朵菩萨。和尚道：quot;两位相公真是有福气，数着的都是好菩萨。quot;鬼囡便道：quot;待我也来数数，看是什么菩萨。quot;一路数去，只见那尊神道鬼眉鬼眼，甚觉难看，便问道：quot;这可是救命王菩萨么？quot;和尚道：quot;不是，这叫做摩化傝煞神君！quot;

    正在说笑，形容鬼忽觉一阵肚肠痛，放出一个热屁来，连忙揞住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