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阐明之永恒的关系便愈密切,说服力便愈强。尤瑟纳尔传记作品的另一特点是,虽然作品中的历史标志、年代、日期非常准确,但历史在这里却似乎凝固了,世代相袭的家族浓缩为大千世界宏观时空中的两种“物种”,它们亦逃脱不了“大的命运”(《北方档案》,203版,l977年,第22页)。走马灯似的政治事件转瞬间就成了过眼烟云.“人们终于明白,这就是事物的发展规律”(《何谓永恒》,伽利玛出版社,l988年,第14页)。天不变道亦不变,一股神秘的永恒气息把所有的过去联为一体,作家尤瑟纳尔立于时空之上、之外,冷眼观察人类社会。我们可以把尤瑟纳尔的思路概括如下:在大的历史背景中抒写家族(人类),人类把历史浓缩为某种凝固,作者似乎在囊括并超越历史事件的拳观时空中抒写历史事件,那些大的历史日期只不过成了“描绘在时间荧屏,,上的标志(《虔诚的回忆》,4年,第363页)。描述时光之流逝无异于把时间静止化。通过回忆,时间获得了某种密度,取消了一切偶然性。静止化的历史成了人与世界之关系的某种假说,这种假说无法解释演变与发展,因此也从根本上拒绝了历史。尤瑟纳尔就这样从对最遥远的过去的娓娓叙述中,寻求着某种超历史的、原型化的、本体论的同一性。她笔下的偶然事件和芸芸众生都上升为具有永恒价值的象征,城市和乡村驾时空中重叠。它们不属于任何时代,只具有某种典范作用。因为自人类诞生之日起,阳光下就不曾出现过新生事物,某种“礼教”、“礼仪”、“礼数”统治着世界。
埃伦娜.里尔以为,尤瑟纳尔作品透露出的这种超验真实和“魔幻”真实观与神话原型赫耳墨斯墨丘斯(hermes—Mercure)的基本特征密切相关。尤瑟纳尔的思想和文字可以纳入三倍赫耳墨斯的轨迹。陪护亡灵的接引神赫耳墨斯是神界与人类之间的使者,是天地之间交流手段的象征,保证不同世界之间的沟通,联结人类与永恒。它既是炼丹术的神秘学说之神,又是古典释义学之神、破解艺术及秘密之神,其双翼代表着对立方的结合。赫耳墨斯的雌雄同身象征着上苍与红尘之间、显性与隐性之间的沟通,也为某种相似“魔幻”提供了可能。三倍赫耳墨斯是炼丹术的核心形象,是物质“升华”原则的体现。人们不难从尤瑟纳尔的作品中发现与赫耳墨斯神话相关的题材和素材(“罩格丽特尤瑟纳尔作品中的真实与神话”,见《玛格丽特尤瑟纳尔作品中的小说、历史和神话》第397—398页),其中对立方结合的思想与《左传》倡导的“合而不同”的思想颇为类似。因此,神话成了尤瑟纳尔追求永恒,表达永恒,与西方世界的分离思想相决裂,建构“齐物论”网络的工具。
与这种静止的历史观以反变时光为空间的时间观相对应的,是尤瑟纳尔奇异的自传观和不留自传痕迹的自传写法。尤瑟纳尔没有使用第一人称,而是使用了诸如“小姑娘”、“一个青年女子”等第三人称形式。在几部传记作品里,她几乎不交代或很少谈及这个女孩子的变化情况,很少谈及她的思想、趣味或好恶,反之,叙述者却不厌其烦、细致入微、生灵活现地刻画了他人的内部世界。其实,她把自己雾化到整个叙事之中,融入她的两大家族的成员身上,从他们对世事的认同和拒绝中体现自己的气质和文化素养。她通过诺埃米这个人物痛快淋漓地抨击自私、愚蠢、虚伪和做作即是一例。
尤瑟纳尔的上述历史观、时空观、没落感和怀疑主义与饱受两次世界大战之苦的广大读者的普遍心理是相吻合的,因此受到了广泛的认同。我国读者也许能够从中读出点中“谁解其中味”,“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自古穷通皆有定”,“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呼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式的意蕴。敢问路在何方?就在尤瑟纳尔创作的神话般的小说人物所喻示的道路之中。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尤瑟纳尔对神话的双重态度:一方面,她不愿走单纯创作神话之路,不愿躲进象牙塔中与世隔绝,不食人间烟火;另一方面,她又大量使用神话,神话以各种形式出现在她的全部作品中。在她早期的作品如《火》、《东方奇观》和《梦中的德尼埃》中,作者大量使用古代神话,通过神话表达自己的玄学思考。“神话是我表达绝对的一种方式,目的在于揭示人身上潜藏的持久或永恒。”(《开阔的眼界》,桑代利雍出版社。l980年第92—93页),尤瑟纳尔如是说。希腊神话在她的文学作品里获得了新生和力量。如果说历史小说的主人公是生活在神话之中,通过神话思考和表达,那么小说家成熟期的其他作品和后期作品,也都凝聚着厚重的神话氛围。问题在于作者如何使用神话,用神话达到什么目的。伊夫一阿兰法夫尔(Yves-AlainFavre)认为神话具有装饰、光大、昭示和滋生四大功能。装饰功能是指神话能美化文本,增强作品表达力度而不增加新意;光大功能是指神话能扩大人物的视野,保证人物及其氛围的光彩;神话的昭示功能使小说人物和情境澄明,避免了枯燥无味、冗长而又徒劳无益的解释;神话的滋生功能衍生故事,增加故事情节,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