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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堡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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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毒药(1)(2 / 3)
人都知道的时候,恐怕会有半打的债主不会再借钱给他的。身无分文的状态也不会保护到他:一个狗急跳墙的债主,很轻易地就能估算出价码,估出他的妻子、他的家庭,甚至他的作家同道为了帮他洗刷耻辱能够筹出的钱数来。

    更多的理由需要他逃离彼得堡!他必须重新拿回自己的护照。要是那样还不行的话,他必须冒险用伊萨耶夫的证件再走一趟。

    他答应过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去看看那生病的孩子。这会儿,他发现凹室那儿的帘子拉开了,马特廖娜正在床上坐着。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了问。

    她没有吱声,出神地想着心事。

    他走近些,把手搭在她额头上。她两颊有些红点儿,呼吸很弱,可并没有发烧。

    “费奥多尔·米海伊洛维奇,”她慢腾腾地开口,眼睛没有看他。“死会让人痛苦吗?”

    他颇为诧异,诧异于她想问题的角度。“我亲爱的马特廖莎,”他安慰她说,“你不会死的!躺下来睡一小会儿,醒来你就会觉得好些的。用不着几天,你就能回学校上课了———你听到医生这么说了吧。”

    他边说,马特廖娜边摇头。“我不是说我,”她说。“会痛苦吗———你知道———当一个人要死的时候?”

    他知道这会儿她是认真的。“此时此刻?”

    “是的。不是说已经死了,而是面对死的时候。”

    “当你知道你会死的时候?”

    “是的。”

    他心里充满感激。这些天来,马特廖娜一直躲着他,对他不冷不热,孩子气地沉浸在自己的怨恨中。她内心深处藏着对巴维尔的珍贵记忆。她始终在排斥他。现在好了,她重新恢复到先前的样子。

    “动物们不会觉得死有多么难,”他的语调舒缓柔和。“我们也许得跟动物们学学。也许,这就是动物们能和我们在大地上共处的原因———它们向我们展示了生和死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难。”

    他顿住,接着又说下去。

    “死亡最让我们害怕的还不是痛苦。最让我们害怕的是丢下那些爱我们的人,独自上路。不过,事实不是那样的,不是那么简单。我们死的时候,心里会装着我们爱的那些人一起走。所以,巴维尔死的时候,他心里装着你,装着我,也装着你的妈妈。现在,他还装着所有我们这些人。巴维尔并不孤单。”

    马特廖娜依然呆呆地出神。她若有所思地说:“我不是在想巴维尔。”

    他心神不宁。他弄不懂。不过,这种情绪瞬间即逝,他意识到,他不知道的地方太多了。

    “那么你在想谁呢?”

    “想上周六在这儿的那个女孩。”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

    “谢尔盖·根纳德维奇的朋友。”

    “那个芬兰姑娘?你是说因为警察把她带走了吗?你大可不必躺在这儿为那件事担惊受怕!”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手里,向她保证似的拍着。“没人会死的!警察不会杀人的!他们会把她遣返回卡累利阿的,就是那样。最坏的结果就是把她投到监狱里,关上几天。”

    她抽回自己的手,掉头看着墙。他逐渐明白一点,即便是到现在,他还没有全搞懂她。她可能不会再要求他作出保证,可能还没能从小孩子的恐惧中解脱出来———实际上,她是在转弯抹角地告诉他一些他并不知道的事情。

    “你是担心她会被处死吗?你所担心的就是这个吗?因为你知道她做过些什么事?”

    她摇了摇头。

    “那你就必须告诉我了,我再也猜不出来了。”

    “他们都发过誓,他们是决不能让人抓住的。他们发誓被抓住之前就先自杀。”

    “发誓并不难,马特廖莎,难的是执行它们。尤其是你的朋友已经跑掉了,你自己就是你自己。生命是宝贵的,她保自己的命是对的。你不必责备她。”

    她眼睛亮了一下,接着就出神地摆弄起床单来。她边摆弄边喃喃开口,头低着。他几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我给了她毒药。”

    “你给了她什么?”

    她把头发掠到一边。他看清楚她一直藏匿的东西:轻微之至的笑意。

    “毒药,”她说,声音依然很轻。“毒药会让人很痛苦吗?”

    “可你是怎么给她的呢?”他问道,迅速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给她面包的时候给的。没人看见。”

    他回想起当时让他颇感诧异的场景:过时的屈膝礼,给囚犯送上食物的一幕。

    “她知道吗?”他嘴巴干干的,低声问道。

    她点点头。现在,他想起当时那个芬兰姑娘得到食物时是多么僵硬,多么不领情。他当时没法去质问她。

    “可你在哪儿弄到毒药的呢?”

    “谢尔盖·根纳德维奇留给她的。”

    “他还留下了什么?”

    “旗子。”

    “旗子和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