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在彼得堡。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得请求你发发善心。事实是,我现在非常窘迫,除了当掉大衣,我没别的办法把房租付清。别告诉我家里人。两百个卢布就能帮我渡过难关。”
他给妻子写道:“我愚蠢地允许了巴维尔的一个朋友说服我借钱给他。迈科夫会再帮我救一下急。这边的麻烦一结束,我就打电报给你。”
他就这样把自己的过错转移了,转移到费佳仁慈的心肠上了。可事实上,费佳的心肠并不仁慈。费佳的心肠———
门外一阵拍门声,拍得很响。他赶在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开门之前,就到了她的身边。“肯定是警察,”他低声说道,“只有他们才会这个时候上门。让我去对付他们。你去陪陪马特廖娜。他们最好不要问她什么问题。”
他打开楼门。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芬兰姑娘。她的两边,各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个是头目。
“是这个人吗?”那个头目问道。
芬兰姑娘点点头。
他让开路让他们进来。两个警察推着姑娘走了进来。芬兰姑娘的模样变了,变得让他大吃一惊。她的脸色极为苍白,胳膊被绳子捆着,像个木偶似的往前走。
“我们能到我的房间里去吗?”他说。“这儿有个小孩生病了,怕被打扰。”
那个头目大踏步穿过房间,一把拉开帘子。安娜·谢尔盖耶夫娜暴露出来。她弯腰护着自己的女儿。马特廖娜头晕目眩,眼睛睁得老大。“别打扰我们!”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嘘声说道。那个头目把帘子慢慢拉上。
他领着一行人走进自己的房间。芬兰姑娘走路拖拖拉拉的,样子他很熟悉。不过,紧接着,他就发现她的脚踝处上了脚镣。
警察头目看了看神龛和照片。“这是谁?”
“我的儿子。”
他错了。神龛这里已经变样了。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血液陡然变冷。
讯问开始了。
“谢尔盖·根纳德维奇·涅恰耶夫今天来过这里吗?”
“有个人来过,我怀疑是涅恰耶夫,可他用的不是这个名字。”
“那他用的是什么名字?”
“一个女人的名字。他打扮成一个女人,里面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外面套着深色的大衣。”
“这个人为什么要来找你?”
“他来要钱。”
“没别的原因?”
“就我所知,没别的原因。我压根不是他的朋友。”
“你把钱给他了吗?”
“我不想给他。可他拿走了我所有的钱,我挡不了他。”
“你是说他抢劫了你?”
“他违背我的意愿把我的钱拿走了。我想,再把钱拿回来是不太明智的。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说那是抢劫。”
“有多少钱?”
“三十卢布左右。”
“还做了别的事吗?”
他大着胆子瞄了芬兰姑娘一眼。她的嘴唇无声地打着哆嗦。无论警察会对她怎么样,只要落到他们手上,她的行为举止就全变样了。她站在那儿,像屠宰场等待宰杀的动物,只等着利斧砍落下来。
“我们谈了我的儿子。涅恰耶夫是我儿子的朋友,其中一类朋友。所以,他才认得这所房子。我儿子过去住在这里。否则,他也不会来。”
“‘否则他也不会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来是想来见你儿子吗?”
“不是。我儿子的朋友中,没有谁会再想见到我儿子的。我的意思是说,涅恰耶夫到这儿来,不是因为他想从我这里得到同情,而是因为他和我儿子过去的友谊。”
“是的。我们了解你儿子所有不正当的关系。”
他耸了耸肩。“也许不是不正当。也许根本没有关系———也许只是朋友关系。没必要再讲下去了,反正也没法对证。”
“你知道涅恰耶夫离开这里后到哪儿去了吗?”
“不清楚。”
“给我看看你的身份证明。”
他把自己的护照递了过去———他自己的护照,不是伊萨耶夫的。警察头目把护照收起来别到帽子里。“明天早晨,您要到萨多沃伊街的警察局去做个详细的陈述。以后,每天中午之前到局里报告,一周七天,直到通知你不去为止。这之前,你不能离开彼得堡,听清楚了吗?”
“那我滞留此地发生的费用谁付?”
“那不关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