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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堡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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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散步(2)(2 / 2)
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幻想的回忆。回忆的幻想。

    那是不是他向自己提出的问题的答复?那是不是她放手让他去做的事情:写一本有关“恶”的书?目的是什么?把他从“恶”中解放出来,还是让他同“善”断绝来往?

    整幢房子现在已经陷入寂静,他发现在刚才长时间的沉思默想中,他一次都没有想到巴维尔。现在巴维尔回到了这里,脸色苍白,呜咽着要找一个躺下来的地方!可怜的孩子!原应由他继承的感觉的欢宴从他那儿被窃取了!他躺在巴维尔的床上,忍不住为隐秘的胜利兴奋得颤抖。

    在通常情况下,公寓里上午只有他一个人。可是今天马特廖娜没有去上学,她面色潮红,干咳,呼吸困难。有她在公寓里,他更不能把思想集中在写作上了。后来,他发现自己只顾听她光脚板在隔壁屋子里的走动声,有时候他敢发誓说,他觉得那孩子的目光钻进了他的后背。

    中午,看门人送来一个通知。他立刻认出了灰色的纸张和红色的火漆封印。终于等到了结果:通知是让他去司法调查科找P.P.马克西莫夫督导,了解有关P.A.伊萨耶夫的事。

    他从蜡烛街到火车站去订了一张车票,然后从火车站到警察局。候见室里挤满了人;他在值班桌那里报上姓名,然后等候。四点钟刚敲响第一下,值班警官便搁下笔,伸了一个懒腰,熄掉灯,开始把剩下的来访人引出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他提出异议说。

    “星期五,早下班,”警官说。“明天早晨再来吧。”

    六点钟,他等在雅科夫列夫店铺外面。安娜·谢尔盖耶夫娜见到他,有点惊慌。“马特廖莎怎么———?”她问道。

    “我离开时她正睡着。我半路上去药房买了给她治咳嗽的药。”他取出一个褐色的小玻璃瓶子。

    “谢谢你。”

    “警察局又传我去问巴维尔文件的事。我希望明天能彻底解决。”

    他们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安娜·谢尔盖耶夫娜看上去好像心事重重。她终于开口了。“你非要那些文件不可,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你这话问得让我惊讶。巴维尔自己还有什么留了下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那些文件更重要的了。那是他对我说的话。”停顿了片刻后,他又说:“你知道他在写故事吗?”

    “他写故事。是的,我知道。”

    “我想到的是一篇讲逃犯的。”

    “我不知道那一篇。有时候,他会把他正在写的东西念给我和马特廖莎听,看看我们有什么反应。可是没有一篇是关于囚犯的。”

    “我不知道还有别的故事。”

    “有,有故事。还有诗———但他不愿意把诗拿出来给我们看。警察肯定把诗稿抄走了,他们什么都拿。他们在他房间里呆了很长时间,到处都搜遍了。我没有告诉你。他们甚至把地板撬起来,查看底下有什么。他们把所有的字纸都拿走了。”

    “那么说,巴维尔的时间都———花在写作上?”

    她奇特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他还在干什么?”

    他把嘴边的答话咽了回去。

    “有一个当作家的父亲,你指望他会干什么?”她接着说。

    “写作不是家传的。”

    “也许不是。我说不好。不过他不至于打算靠写作谋生吧。也许那只是他同父亲取得沟通的方式。”

    他做了一个恼怒的手势。他心想:即使不写故事我也会爱他的!嘴里却说:“父亲的爱是不需要争取的。”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话。“有一件事我应该提醒你,费奥多尔·米海伊洛维奇。巴维尔有点崇拜他的生父———亚历山大·伊萨耶夫。本来我不想提这事,但是我估计你会在他的文件里看到一些痕迹。你得学会宽容。孩子们喜欢把他们的父母理想化。即使马特廖娜———”

    “把伊萨耶夫理想化?伊萨耶夫是酒鬼,二流子,坏丈夫。他的妻子,巴维尔的生母,几乎没法同他过了。假如他不是先死的话,她会和他分手的。怎么可能把那样的人理想化?”

    “当然是通过一层迷雾去看他。巴维尔很难通过迷雾来看你。因为———怎么说呢?———你同他太接近了。”

    “那是因为我是把他一天天拉扯大的人。人人都把他抛下不管的时候,是我认了他做儿子。”

    “别那么夸张。他的亲生父母不是抛弃了他,而是去世了。此外,如果你有权利选他做儿子,他为什么就没有权利为自己选一个父亲呢?”

    “因为他可以超过伊萨耶夫!我们这个时代有一种弊病,年轻人轻视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家庭、他们的教养,因为他们对这一切都不满意,除非让他们做斯滕卡·拉津或者巴枯宁的子女!”

    “你的话没有道理。巴维尔没有离家出走。是你离开了他。”

    一阵愠怒的沉默。他们到豆青街时,他说了一声对不起就离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