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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家时,马特廖娜十分紧张地在走廊上等着他。“警察来过了,费奥多尔·米海伊洛维奇,他们在找一个杀人凶手!”
时间停止了,他僵站着不动。“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儿?”这些话虽然出自他口,但他似乎觉得是远处传来的、别人的微弱声音。
“他们到处寻找,整幢房子都找遍了!”
他从安娜·谢尔盖耶夫娜那里听到的情况比较详细。“他们盘问,是不是有谁知道最近在附近出现过的一个乞丐。我认为我肯定见过,可是记不清了。有人说他在这幢房子里避过。”
这时候,他原可以透露说伊万诺夫在她的公寓里过了一夜,但他没有说,却问道:“他有什么罪名?”
“警察的口风很紧,马特廖莎说他杀了人,但那只是传闻。”
“不可能。我知道那个人,我同他长谈过。他不是杀手。”
结果证明不仅仅是传闻,确实是一桩罪行;受害者是那个乞丐,街那头的小巷子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是看门人告诉他的,他听后大为震惊。伊万诺夫:那个总是在临终病榻或者葬礼墓穴旁边出现的面目可憎的家伙,不像是短命的。
“他们肯定他不是冻死的吗?”他问道。“为什么一定是凶杀呢?”
“哦,凶杀是不会错的,”看门的老头摆出一副消息灵通的样子回答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们有什么必要为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大动干戈。”
吃晚饭的时候,马特廖娜大谈特谈凶杀案。她过度兴奋:她的眼睛发亮,话也说得没有条理。至于他呢,他有他的事情要讲,不过要等到她妈妈让她平静下来,上床睡之后再说。
他认为她已经睡着后,开始把他同涅恰耶夫见面的情况告诉安娜·谢尔盖耶夫娜。他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大人的悄悄话———总是同奸诈和吸引人的事有关———能穿透孩子最深的睡眠。
安娜听说过涅恰耶夫这个名字,但不清楚是谁。不过她马上提出劝告,并且十分坚决。“你必须赴约。不知道真实情况,你心里不会踏实的。”
“可是我已经知道发生的事情。我不需要再知道什么了。”
她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他的不够热情使她难以理解:她只能把它当做冷漠。他怎么才能使她明白呢?要使她明白,他首先要用水底传出的声音说话,孩子的来自黑暗深处的清晰的恳求声。“亲爱的父亲,唱给我听!”声音会这么呼唤,她会听到。他在内心某个地方非但会发现那个声音还会辨出具体的字眼。此时此刻,他辨不出字眼。他有一种感觉,认为会在一首古时的歌谣里发现那些字眼。但歌谣不记载在书本上:而在他够不到的俄罗斯人民的心中。或者在一个孩子的心中。
“巴维尔不是报复心很强的人,”他终于结结巴巴地说。“不管谁杀了他,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脐带已经剪断,他同那人没有了联系。我要以他为榜样。我不要受到报复心理的毒害。”
他还有好多话可说,可是现在不行。比如说,巴维尔不喜欢复述他跌落的经过情形。巴维尔感到特别孤独,需要别人为他唱歌,安慰他,向他保证绝对不会把他抛在水底不管。
他同那女人之间有片刻沉默。星期天以来,他们两人还是第一次单独相处。她显得疲惫。她无力地垂着肩膀和手,脖子上显出了褶皱。他再一次清楚地体会到她比他的妻子老,他们虽不能算是老一代的人,不过也相差不远了。他希望自己不必非注意到这一点不可。他从涅恰耶夫那里回来,没有过多少时间;涅恰耶夫年轻,像魔鬼一样精力旺盛,那些次要的魔鬼都很年轻。
他一阵冲动,抓住了她的手。她诧异地抬起眼睛。
“我不是嗾使你报仇,”她款款说道。“你对巴维尔的看法是正确的:他没有报复的本性。但是他有正义感。你得守约。了解尽可能多的情况。不然你心里永远得不到安宁。”
他仍旧握住她的手。从她手上他感觉到一种回应他的、只能称之为体贴的压力。
“正义,”他深思地说。“一个冠冕堂皇的词。人们真能在正义和复仇之间划一条分界线吗?”当她似乎不理解时,他又说:“那岂不是涅恰耶夫的独创性吗———他管他的组织叫做人民复仇,而不叫做人民正义。他至少是诚实的。”
“是吗?难道那就是人民希望得到的信息:他们追求的是复仇,而不是正义?我不这样认为。为什么人们都认真对待涅恰耶夫?为什么随便哪一个人,学生、容易激动的年轻人,都把他当一回事?说到头,他有什么力量?”
“当然,不是生的力量,而是死的力量。只要有一种精神,小孩也能像成人一样杀人。也许这又是涅恰耶夫的独创性:他说出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有关我们的孩子的话;他让席卷年轻俄罗斯的那种沉默而严峻的力量发出了声音。我们不问不闻;他便带了斧子来了,非让我们听到不可。”
她的手本来生气勃勃,现在突然变得死气沉沉。感情丰富的女人,他想着,松开了她的手。同她的女儿一样。也许还同样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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