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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堡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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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安娜·谢尔盖耶夫娜(3)(2 / 2)
的青春就好了!

    他身边的女人又怎么样呢?她一时冲动委身于他,现在是不是感到懊悔呢?假如压根儿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今天的游玩也许可以标志一场正式求爱的开始。这正是一个女人企求的东西:有人追求她、向她求爱、劝服她、赢得她!即使当她委身的时候,她也不希望做得太直率,而是希望半推半就,处于一种愉快的朦胧混乱的状态。坠落,但绝对不要不可挽回的坠落。不:要的是坠落后又能返回,改造得焕然一新,像处女一般纯洁,准备再一次被追求,再一次坠落。一场同死亡的游戏,复活的游戏。

    假如她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她会怎么样?愤怒地缩回去?那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吗?

    他偷偷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瞬间,他清晰地领悟到:我能爱上这个女人。除了肉体的吸引力之外,他感到了他只能称之为和她相似的地方。他和她属于同一类型,同一代人。突然间,同代人各就各位:巴维尔、马特廖娜和他年轻的妻子安娜站在一边,他和安娜·谢尔盖耶夫娜站在另一边。一边是孩子,另一边不是孩子,而是那些年纪大得足以在他们做爱的时候体味到死亡滋味的人。因此才有那晚的迫切,才有那种灼热。他怀里的她像是火刑场上的圣女贞德:肉体化为灰烬的时候,灵魂在同禁锢它的枷锁搏斗。同时间的挣扎。孩子永远不会理解的事情。

    “巴维尔说你在西伯利亚呆过。”

    她的话使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呆了十年,我是在那里认识巴维尔的母亲的。在塞米巴拉金斯克。她的丈夫原先在海关工作。去世时巴维尔只有七岁。她也去世了,那是前几年的事———巴维尔一定告诉过你。”

    “于是你又结婚了。”

    “不错。巴维尔是怎么说的?”

    “他只说你的妻子很年轻。”

    “我妻子的年纪同巴维尔差不多。有一段时间,我们住在一起,我们三个,住在梅夏斯卡娅街的一套公寓里。对巴维尔说来,那段时间并不快活。他同我的妻子有些对立。事实上,当我告诉巴维尔,她准备和我结婚时,巴维尔去找她,相当认真地对她说,我年纪太大了。此后,他总是管自己叫做孤儿:‘孤儿再要一片烤面包,’‘孤儿没有钱了,’等等。我们把它当做玩笑,其实不是。结果导致了家庭不和。”

    “我能理解。但是他当然值得同情。他一定感到正在失去你。”

    “他怎么可能失去我呢?打从我成为他爸爸那天开始,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难道我现在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吗?”

    “当然没有,费奥多尔·米海伊洛维奇。但是孩子的占有欲很强。他们同我们大家一样,也有妒忌的一面。当我们心生妒忌的时候,我们虚构对我们自己不利的故事,产生自己的想法,我们自己吓自己。”

    她的话像三棱镜一样,只要稍稍转动一下角度,就会反射出差别很大的含义。她是不是有意这样?

    他瞥了马特廖娜一眼。她穿着一双镶着毛茸茸的羊皮边的新靴子。她用力踩着潮湿的草地,留下一行脚印。她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他说你利用他传话送信。”

    他心里一阵刺痛。巴维尔连那件事都记得!

    “确有其事。我们结婚前一年,在她命名日的那天,我让他替我给她送去一件礼物。这件事很不应该,事后我非常懊悔。简直不能原谅。当时我没有多加考虑。这是不是最糟糕的事?”

    “最糟糕的?”

    “巴维尔有没有告诉过你比那更糟糕的事?我很想知道,我知道错在什么地方,就能请求原谅了。”

    她神情奇特地瞅着他。“那句话问得不地道,费奥多尔·米海伊洛维奇。巴维尔有过孤寂的时候。他会说出来,我就听。有时候会说一些事情,不永远是愉快的事情。也许那是件好事。他把过去的事情说出来以后,也许就不老是沉思冥想了。”

    “马特廖娜!”他转向那孩子。“巴维尔有没有对你说过———”

    安娜·谢尔盖耶夫娜打断了他的话。“我敢肯定巴维尔没有对她说过,”她说着转向他,低声而狠狠地说:“你不该问孩子那种问题!”

    他们面对面停在旷野里。马特廖娜板着脸,抿紧嘴,望着别处;安娜·谢尔盖耶夫娜瞪着眼。

    “有点冷了,”她说。“我们回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