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捏着警棍围成一圈挡着围观的人群。
四个囚犯跪在地上,另外八个仍被绳子拴在一起,蹲在墙角的阴影里,他们的手还是捂在脸上。
跪着的四个囚犯弯腰一字儿排开,一根沉甸甸的长长的木杠,上面吊挂的细绳穿过拴着那些人面颊和手掌的环形铁丝——这根细绳从头一个人嘴边的铁环穿过,绕过杠子穿到第二个人的铁环,在杠子上再绕一下,穿过第三个人的环,再绕一圈,穿到第四个人的环上。我看着一个士兵慢慢地把那根细绳抽紧了,那些跪着的囚犯脊背压得很低,几乎要吻到那杠子了。一个囚犯痛得扭动身子呻吟起来。其他几个一声不吭,他们的意识全部集中在那根细绳的任何一点细微的牵动上,祈告着别让它撕裂自己的血肉之躯。
用一个不起眼的手势指挥士兵的是上校乔尔。虽说我身处几千人之中,虽说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用玻璃片遮着自己的眼睛,但我注视他的目光如此放肆,脸上质疑的神情如此不加掩饰,我相信在我看他的那一瞬他也看见了我。
身后,我非常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行政长官。”是我的想像还是那个站在我旁边的人叫我?
上校走上前去。弯下身子审视每一个囚犯,抓起一把沙土搓向囚犯的背,用炭条在他们的背上写字。我从上往下念着那几个字母:“敌人……敌人……敌人……敌人”写完又退回原处,抱起胳脯。他和我互相对视着,只隔着二十步距离。
笞刑开始了。士兵们抡起粗大的绿色警棍把囚犯的背脊和半边臀部打得噼啪作响,一条条红色的血痕立刻拱凸起来。囚犯们被打得渐渐趴倒在地不动弹了,只有那个起先就不停呻吟的人,每挨一下就大喘一口。
黑色的炭条褐色的尘土,混和着血和汗水往下流淌。我瞧着这场把戏,知道他们不打到背脊褪一层皮不会罢手。
我看到一个站在人群前排的小姑娘,紧紧牵着母亲的衣角。她的眼睛圆睁着,大拇指含在嘴里一声不吭,看着那些全身赤裸的人挨打又害怕又好奇。看着周围那些面孔,有的甚至还在微笑,他们都和小姑娘一样的表情:没有仇恨,也没有杀戮欲望,只有好奇之极的神情,像是全身只有眼睛还活动着在那里享受着新奇难得的视觉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