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了清嗓子。“我要向你宣读一些我们收集的证词,行政长官,”他说,“以使你对自己被指控的严重性有个认识。”他作了个手势,卫兵出去了。
“第一条是:‘他的管理工作有许多为人诟病之处。他总是以武断的方式作决定,申诉者有时要等几个星期才能得到答复,而且他对现金账目的管理也没有什么章程可言。”他放下那些材料。“我得说,在审查了你的账目后我确信你做账确实混乱而毫无章程。‘他不顾自己作为地区行政长官的身份与一个街头女人鬼混并不惜为她耗费大量精力,这是一种渎职行为。这种道德败坏的行为也是对帝国形象的亵渎,因为这个女人曾令人可疑地被一些士兵包养而且与许多人有过淫秽下流的勾当。’我就不重复这些故事了。
“让我再来读一份材料。‘三月一日,也就是我们远涉野蛮人那儿回到这里的两个星期前,他命令我和另外两个男子(名字)准备马上出发去作一次长途旅行。他那时没有说要去哪里。当我们发现那个野蛮人女孩和我们一起出发时都感到很惊讶,尽管我们没问什么。但我们对准备的仓促也很惊讶。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推迟到春雪融化的时候。直到回来我们才明白他的目的是要向那里的野蛮人透露我们即将发动进攻的预警信息……我们大约在三月十八日和野蛮人见面。在他和野蛮人长时间会晤时我们被排斥在外。他们并且交换了礼物。当时我们曾讨论过如果他命令我们投降野蛮人怎么办。我们决定拒绝命令自己回家……那女孩回到她自己人那里去了。他对她很着迷,但她却不在乎他。’
“就这样。”他放下证言材料,细心地把四边码齐。我依然沉默。“我念的仅是一些摘要。好让你明白一个大概。我们来到这个办公室清理当地行政事务账目时也发现问题确实严重。尽管我们不是干这行的,可是也看得出来。”
“我将用法律手段为自己辩护。”
“是吗?”
我一点也不奇怪他们会这样做。我很清楚这般罗织罪名的险恶用心,人家玩的就是这套能把你气疯了的含沙射影和人身攻击的微妙把戏;我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想套出什么样的答案应该采用怎样的诘问。只要法律还在为他们所用,他们就要用它来对付我,不行再换别的招儿。这是第三局的伎俩。对于不受法制约束的人来说,合法程序只是多种工具中的一种罢了。
我说话了。“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说这样的话。谁对证言中第一条指控负责?”
他手一挥又缩回去。“没关系。你有机会作出答辩。”
于是我们在寂静的晨间互相考量着对方,最后他拍拍巴掌喊卫兵进来把我带走。
我在单人囚室里把他这个人推敲了很久,想弄明白他的敌意,试着用他看我的眼光来看我自己。他并没有把我的公文一把推开扔到角落里将自己的靴子搁到我的办公桌上,反倒不吝费神地向我展示他的良好品味。为什么?这副年轻健硕的身肢和街头打手那般肌腱鼓凸的胳膊就这样被塞进第三局为自己这伙人特制的这身紫蓝色制服里。
头脑空空,只是急于邀功讨好乞赏——我敢肯定。对女人充满好奇心,但不会被满足也不会满足别人。谁曾被告知人要爬到最高处就得踏着别人的身体。谁曾梦想着有一天要把脚搁在我的脖子上再使劲踩一下。至于我?我发现很难对他报以同样的恨。通往高层的路对于一个没有钱、没有背景、仅有学历的年轻人来说相当艰难,于是跻身第三局这样罪恶的地方就成了一条捷径(问题是还有什么比第三局更好的地方可让他们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