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声音那么吵?”卫兵送来食物时我问他。他告诉我,他们正在拆掉那些毗邻军营南墙的房子:他们要扩建军营,同时再修建一些适用的囚室。“哦,是吗,”我说,“是文明的黑暗之花开放的时候了。”他不明白我的话。
这屋子没有窗子,只是墙壁高处有一个烟囱孔。不过,呆了一天也许是两天之后,我的眼睛便已习惯了这种阴暗。当早晨阳光和夜晚灯光射进来、当门被打开,让我进食时,我还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最好的时光是在清晨——当我醒来躺在那里听着外面鸟儿歌唱、看着烟囱洞的那一方天空,一瞬间黑夜褪去,拂晓时分第一道灰色光线透了进来。
每天由几个当兵的给我送来限量的饭食,隔一天他们把军营院子大门关闭一小时,让我出来放风,活动一下身子。这时候总会有人扒在铁门的栅条上朝里张望,看这昔日掌权人沦落的景况。许多人都认识我,却没人跟我打招呼。
到了晚上,万籁俱静,蟑螂出来觅食。我听着,或许是想像着,那些身披甲壳的小虫啄着自己的翅膀、匆匆挪动腿脚穿过地板。它们被墙角那只大桶里的气味吸引过来,地板上有几小堆食物,当然毫无疑问还有这血肉之山也散发着新鲜和腐败的种种气味。
一天晚上,一阵羽毛般的轻柔之物掠过我的脖子,这动静把我弄醒了。从那以后我常在夜里惊醒,拼命地抽动,在自己身上掸来掸去,总觉像是什么幽灵鬼怪在用触须拂弄我的嘴唇、我的眼睛。这一来我就变得心神不宁:我开始警觉起来。
我整天盯着空空荡荡的墙壁看,不相信所有那些被他们关进来的痛苦和嗟伤会没有留下一点能让人察觉的痕迹;我蒙上眼睛,竭力把听觉调到可以听到无限微弱声音的程度,所有在这里受难的人的凄喊声一定还在屋里撞击着,从这面墙撞到那面墙。我祈求有一天这些墙壁被推倒,那些不平的回声最终能够离去;可是砖块之间被砌得如此紧密,此时此刻要对这些声音置之不理真是太困难了。
我渴望能有锻炼身体的机会,向往栉风沐雨的户外活动,双脚真正踏在大地上;能看到别人的面容,听到人们说话的声音。两天的单独囚禁,我的嘴唇已经松弛而变得不听使唤了,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陌生起来。说真的,人不是为独处而生的!我懵懵懂懂地只是围着一日三餐被人喂食的时间打转,到时候狼吞虎咽就像一条狗。动物一样的生活使我变成了一头野兽。
然而,也只有在这种全然空白的日子里,我才能全身心去细细思量那些落入这墙内以后就不想进食、再也不能行走自如的男人和女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