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等待野蛮人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4)(2 / 2)
把面包块分给周围的人。他们都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这“吗哪”②来,快速地咀嚼着,他们都没有抬起眼睛。一个女人把嚼过的面包吐进手掌里喂她的孩子。我示意再拿些面包来。我们就站在那里看他们吃,好像是看一群奇怪的动物。

    “让他们呆在院子里,”我告诉他们的守卫。“当然这会给我们造成不便,但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如果今晚天气转冷,我会另外安排地方。留心他们有没有吃饱。给他们派些事情做做免得他们闲着。把门关好。他们不会跑掉的,我只是不想闲人进来瞪着他们看。”

    我抑制住自己的怒气去执行上校的指示:我扣住他那些无用的囚犯,为他“单独关押”着。一两天以后,这些未开化的人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曾有过另一个家。他们被这儿大量免费供应的食物吸引住了,吃饱了面包后,他们放松了,眼前的每一个人都笑逐颜开,在军营的院子里从一处阴凉地移到另一处,瞌睡过后又醒来,到开饭时间就兴奋得要死。他们的生活习惯无拘无束而肮里肮脏。院子的一角已经成了公厕,男男女女都蹲在那儿堂而皇之地方便,大群苍蝇整天在那儿营营嗡嗡。(“给他们一把铲子!”我吩咐卫兵们;但是他们不用。)那个小男孩,变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常跑到厨房里去,向女仆们要糖吃。除了面包,糖和茶叶对他们都是新奇的东西。他们每天早上得到一小块扁扁的茶砖,在四加仑的提桶里泡开,搁在火堆的三角架上煮。他们在这儿过得很开心;实际上,除非我们赶他们走,他们真会呆在这儿和我们过一辈子。没什么东西可以把他们从这个自在的国度里引诱出去。我从楼上窗子里几小时几小时地看着他们(其他闲杂人等只能从门缝里看)。我看见女人们在捉虱子、梳头、互相帮着把黑色的长发编成辫子。有些人发出一阵阵的干咳。让人惊讶的是这群人中没有几个孩子,只有一个奶娃娃和一个小男孩。是因为年轻人逃开士兵的追捕时非常警觉非常机灵吗?我希望是这样。我希望当我们把他们放回河边老家去的时候,他们会有许多远方带去的故事告诉给邻居们听。我希望他们被俘获的这段经历进入他们的传说,从祖父一直传到孙子。但我更希望进入他们记忆的这个镇子、这些吃过的稀奇古怪的食物不会诱使他们再回到这儿来。我不想在我的手里滋养出乞讨的一族。

    几天下来,人们对这些捕鱼人的看法拐了个弯儿,那是因为他们那些让人听不懂的含糊不清的语言、他们硕健的胃口、他们像动物一样没羞没耻的举止、他们动不动就乱发一通的脾气。士兵们倚在门道里观望他们,对他们嚷嚷些他们不懂的下流话,大笑着。经常有些孩子跑去把脸挤在大门的栅栏上看他们。我从自己的窗子里往下观望,他们看不见玻璃后面的我。

    后来,所有的事情都使我们失去了对他们的同情心:肮脏、熏臭,还有他们争吵的喧哗声和咳嗽声也越来越大。还发生了一桩丑事:当时一个士兵把他们中的一个女人拖进门里去,也许只是闹着玩的(谁知道呢),他们就向那士兵大扔石头。一种流言开始在镇上传播,说这帮人都是有病的,会把疾病传染给镇上的人。尽管我已经叫他们在院子角落里挖了一个坑把便溺处理掉,但厨房里的人还是嫌他们脏,不肯把器具交给他们,分发食物时就丢在过道那儿,好像他们真是什么动物似的。士兵们锁上了军营的大门,孩子们不能再跑过来了。有天晚上,有人把一只死猫搁在墙上引起了一阵骚乱。在长长的炎热的白天里,这帮人就在空旷的院子里闲逛。那个小娃娃哭了又咳,咳了又哭,闹得我只好逃避到离院子最远的一个角落的房间里去躲着。我气愤之下便给第三局写信,那是帝国的一个昼夜连轴转的机构,指责它派出了如此不能胜任的办事人员。“为什么你们不能派一个有边境工作经验的人来调查边境的动乱事件呢?”我这样写道。可是马上又明智地撕掉了。我真想知道,如果我在某个万籁俱静的夜里把门锁打开,这些捕鱼人是不是会逃走?但我什么也没做。后来有一天,我留意到那小娃娃没有哭声了。从窗子里望出去,哪儿都看不到那小家伙。我派了一个卫兵去了解一下是怎么回事,这才发现母亲衣服里的那具小尸体。我们不得不把小孩尸体从她那里拉走,她没有反抗。事后她一整天独自掩面而泣,蹲在那里,没有吃饭。她的同胞似乎都避着她。我们把她的孩子带走去埋掉,是不是违反了他们的什么风俗习惯?

    我诅咒所有乔尔上校带给我的麻烦,还有那些让我蒙羞的事。